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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楷的臉，刷地白了。
殿內數百道呼吸同時屏住。
蕭澈沒等他回答，直接往下說。
“你拿這份東西，是用來保命的。保誰的命？保你在蕭烈麵前的命。蕭烈不敢動你，因為你能把他拉下水。”
方楷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但你有沒有想過——”蕭澈往前探了一寸，“蕭烈現在自身都難保了，他還保得了你什麼？”
方楷的喉嚨裡發出嗬的聲響。
“朕給你一個機會。”蕭澈的語氣忽然放平了，“把那份對照表交出來，朕隻追你盜取花名冊之罪——革職，降為庶人，免於一死。”
“不交？”
蕭澈停了一息。
“不交的話，朕就當你跟蕭烈是一夥的。貪墨軍餉、豢養私兵、裡通外臣——這幾條加起來，夠你全家吃刀了。”
方楷的膝蓋彎了下去。
他沒有跪，但整個人已經在抖了。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外頭鳥叫。
十息。
二十息。
方楷忽然抬起頭，聲音沙啞。
“陛下……若臣交了……臣的家人……”
“不牽連。”
又過了五息。
方楷的膝蓋終於碰到了地磚。
“臣……願交。”
蕭澈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一下。
“王振，跟方侍郎回府取東西。秦虎派十個人跟著。”
他站起來，掃了一遍殿內百官。
“還有誰手裡攥著不該有的東西，趁朕現在心情好，自己交了，朕從寬。過了今天——”
沒說完。
但滿殿的人都聽懂了。
散朝時，有三個人沒走。
他們站在原地，你看我看你，然後幾乎同時，朝禦階的方向跪了下去。
……
午時剛過，王振帶著一個鐵匣子回來了。
“陛下，拿到了。方楷藏在他書房牆壁夾層裡，機關做得挺巧妙，若不是他自己打開，外人根本找不著。”
蕭澈接過鐵匣子，打開。
裡麵是一本薄冊子，不到二十頁，但每一頁都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北疆十七衛所，每衛實際兵員數、花名冊登記兵員數、每月糧餉實發數、戶部撥付數。
四列數字，一對比，觸目驚心。
花名冊上寫著八萬人的衛所，實際隻有五萬出頭。
差出來的三萬人——全是“幽靈兵”。
三萬人的糧餉，每年上百萬兩白銀，全被吞了。
蕭澈合上冊子。
“三萬個幽靈。”
王振縮著脖子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喘。
“北疆號稱駐軍十二萬，實際上隻有八萬多人？”
王振小聲接話：“若是這樣……北疆防線——”
“比紙還薄。”蕭澈把冊子鎖進鐵箱，“難怪蠻族年年犯邊。十二萬人的防線用八萬人守，能守住才見鬼了。”
他坐回桌後，手撐著額頭想了好一陣。
這份材料太重了。
一旦公開，不光蕭烈完蛋，整個北疆的軍事部署都要重新來過。
文官那幫人會炸鍋，武將那幫人也會炸鍋。
不能現在公開。
但可以用。
“秦虎。”
秦虎從門外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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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楷呢？”
“按陛下吩咐，革了職，送回府上看管。他家前後門各站了五個人。”
“那三個主動交東西的官員呢？”
“兩個交了貪墨的銀票收據，一個交了馮正元當初串聯時的親筆信。東西都在末將這兒。”
秦虎拍了拍懷裡的包袱。
“好，先存著。”蕭澈站起來，走到窗邊，“朝裡那些事暫時按住，朕現在有個更大的問題要想。”
“北疆。”
他回頭。
“三萬幽靈兵，每年上百萬兩被吞。這筆錢不光進了蕭烈的口袋——地方上的巡撫、知府、衛所指揮使，沒有一個乾淨的。”
“但北疆的防務不能亂。蠻族就在邊牆外頭盯著，朕現在動北疆的人，等於自己拆自己的牆。”
秦虎撓了撓頭。
“那陛下的意思是……先不動？”
“不動北疆的人，但銀子得止血。”蕭澈敲了下窗框，“從今天起，北疆的軍餉撥付，全部由戶部直接發到各衛所，中間任何人不許經手。錢通那邊能做到嗎？”
“這個得問錢通。”
“讓他來。”
錢通來得很快。
聽完蕭澈的要求後，麵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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