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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正元的宅子被查封兩個多月了。
門口的封條還貼著，兩個龍武衛守在門外，百無聊賴地靠著牆根曬太陽。
看見秦虎帶人過來，連忙站直了。
“開門。”
秦虎令牌一亮，封條被撕開。
蕭澈跨過門檻。
馮家不算大，三進的院子，跟鄒宏那六進的比差遠了。
但布置得講究，廊下的盆景雖然沒人打理枯了大半，底下的青花瓷盆一看就值錢。
“後院東廂。”蕭澈沒耽擱，直接繞過正堂往後走。
後院東廂是間雜物房，堆著些舊箱子和破家具。
門上也貼了封條，顯然抄家那天看了一眼，覺得沒什麼值錢的，就直接封了。
秦虎一腳踹開門。
蕭澈走進去，環顧一圈。
地上鋪的是青磚，看著跟普通地麵沒什麼兩樣。
“顧鬆年說暗格在地板下麵，哪塊磚？”
秦虎蹲下去，一塊塊地敲。
敲了十來塊，第十三塊的聲音不對——是空的。
“這兒。”
秦虎拔出短刀，沿著磚縫一撬。
青磚翻起，露出一塊木板。
木板下麵是個半尺深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油布包。
秦虎取出來，遞給蕭澈。
蕭澈蹲下，打開油布包。
裡麵是一本巴掌大的冊子，封麵什麼都沒寫。
他翻開第一頁。
是馮正元的字跡——跟他那些奏疏上的工整楷書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行草，像是趁著酒意隨手記的。
“洪安元年臘月，林老頭做東，周胖子帶了兩壇好酒。商議明年各部的人事與撥款。林老頭提出——北疆軍需可多報三成，由周胖子在戶部做平賬目。所得三人均分。”
蕭澈往後翻。
“洪安二年臘月，林老頭新安排了一個叫梁韜的進武庫司。說此人可靠，以後武庫這一塊由他經手。另議太仆寺鄒宏的馬場——今年從安陽賣了一千二百匹馬出去，入賬十四萬兩。”
再翻一頁。
“洪安三年臘月。周胖子說攝政王那邊要多撥安置費，不好做賬。林老頭的意思是借著北疆緊張的名義加撥軍需，多出來的部分挪給京畿大營。另——梁韜那邊出了一批弩箭給胡慕山，走的是報損的路子。”
蕭澈一口氣翻到最後一頁。
“洪安四年三月。馮某記。林老頭催我儘快把顧鬆年推到侍郎位子上，說吏部得有自己人盯著。另——王家那邊來信，說入冬前會有一筆大買賣，需要從武庫再調一批甲胄。”
冊子到這裡就沒了。
蕭澈合上冊子，攥在手裡。
白紙黑字。
馮正元這個人雖然蠢，但有一個好習慣——記賬。
而且記得詳細。
林鶴年、周鼎、馮正元。
三個人從洪安元年開始，聯手貪墨北疆軍需、倒賣軍械、掏空馬場。
一年一議，持續了四年。
而這三個人的上家——是太原王氏。
“夠了。”蕭澈站起來，把冊子塞進懷裡。
秦虎湊過來。
“查到東西了？”
“鐵證。”
蕭澈大步往外走。
“回宮。”
路上，蕭澈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周鼎和馮正元已經關在天牢裡了。
但林鶴年——還在兵部尚書的位子上坐著。
六十多歲的老狐狸，在朝堂上從不冒頭，誰都覺得他是個無害的老好人。
攝政王鬨的時候他不站隊，太後搞事的時候他也不吭聲。
這種人最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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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明顯的把柄暴露在外麵。
武庫的事，表麵上是梁韜在乾；北疆軍需的假賬，表麵上是周鼎在做。
林鶴年自己手上乾乾淨淨——至少在明麵上。
但馮正元這本冊子，把他的底褲扒了個精光。
回到乾清宮，蕭澈將冊子鎖進鐵箱，靜坐了半刻鐘。
“王振。”
“老奴在。”
“吩咐下去，不可輕易對林鶴年動手。”
王振愣了一下。
“陛下不動他？”
“不急。”蕭澈靠在椅背上，在扶手上一下下輕叩。“梁韜被抓了，顧鬆年也被抓了。如果林鶴年真是老狐狸，他現在一定在觀望——看朕查到哪一步了。”
“朕不動他，他就會覺得朕還沒查到他頭上，他就會放鬆。”
“一放鬆——就會露出馬腳。”
王振點頭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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