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查我娘的住院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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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供銷社出來，秀蘭站在路邊，看著對麵那棟刷著白灰的三層大樓，“安縣人民醫院”的牌子就掛在門柱上。
“辦點事。”
孫樹林看了她一眼：“啥事？”
秀蘭猶豫了一下：“我想查查我娘的住院記錄。”
孫樹林沒動，等著她往下說。
秀蘭手深吸一口氣：“我爹說送我娘去縣醫院，可我這心裡頭咋想咋不對勁。我娘癱了兩年，他啥時候張羅過送她上醫院？還巴巴的送縣醫院？我得查查，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兒。”
孫樹林點點頭：“你娘走得也太快了。你前腳剛出門子，她後腳就沒了，連麵都沒讓你見著。這事兒，咋琢磨都不對勁兒。”
秀蘭眼眶紅了。
孫樹林定定看著她：“走吧，我陪你進去。往後有啥事，你都別自個兒扛著。”
秀蘭心裡頭熱了一下。
兩個人一起進了醫院大門。
掛號窗口裡坐了個胖女人，戴著白帽子，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掛號登記簿，手裡捏著蘸水筆，正往本子上寫字。
桌角擱著半杯涼茶，幾粒瓜子殼散在旁邊，嘴沒閒著。
秀蘭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同誌，我想查一下我娘的住院記錄，姓周，叫周桂蘭，就前幾天——”
“查不了。”胖女人頭都沒抬，筆在本子上劃拉著。
秀蘭愣了：“為啥？”
“病案是醫院的，個人不能隨便查。要查讓派出所來人。”胖女人抬眼掃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秀蘭的衣裳，嘴角往下撇了撇，嗓門大得半層樓都能聽見，“鄉下來的吧？不懂規矩。”
秀蘭臉漲紅了，嘴唇哆嗦了一下，還想再說。胖女人又拔高了嗓門：“說了查不了就是查不了，你這人怎麼回事。”
孫樹林把秀蘭拉到身後，自己湊到窗口前，臉上帶著笑：“大姐，您別上火。我們就查個名字，不翻病案，您幫幫忙行不？”
胖女人抬眼看了孫樹林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溜到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嘴角的橫肉鬆了鬆。
清了清嗓子，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不是我不幫，醫院有規定，個人不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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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蘭站在旁邊，把胖女人那眼神看在眼裡，心裡頭翻了一下。
這人對男的笑，對女的咬，整個兒兩個樣。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麼回事？”
來人五十來歲，穿著灰色中山裝，頭發花白，戴著黑框眼鏡，胸口別著一支鋼筆，步子不急不慢。
他路過窗口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孫樹林臉上，眉頭微微皺了皺，像是在辨認什麼。
那張年輕的臉，眉眼間的輪廓，像極了當年下鄉插隊時認識的一個老同學。
他沒急著走，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一眼，才慢慢走過來。
胖女人抬頭一看，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橫肉堆出一個笑：“周院長，您來了。”
剛才那副凶樣全沒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聲音都變了調：“院長，這兩位老鄉想查住院記錄，我跟他們解釋規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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