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陽台上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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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怡沒有慌，她在省廳刑偵局的時候，理論課和實戰課都學過反跟蹤。
她放慢了車速，讓那輛凱美瑞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車牌號的程度——然後她把那個車牌號默記在心，猛地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連超三輛車，在一個彎道處拐進了一條鄉間小路，迅速熄火，關掉所有車燈。
凱美瑞從路口駛過，沒有拐進來。
沈江怡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其他車跟來，才重新發動車子，掉頭往回開。
這次她換了另一條路，穿村過鎮，繞了一大圈，終於在晚上七點多回到了雲港縣城。
她沒有回局裡，而是直接去了趙鐵軍家。
趙鐵軍家在老城區一棟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樓裡，六樓，沒電梯。
沈江怡爬上去的時候，趙鐵軍已經在家等著了，他老婆炒了兩個菜，雨桐正坐在桌邊吃飯，手裡捧著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碗，吃得滿臉都是米粒。
看到沈江怡進來，雨桐愣了一下，然後放下碗，蹭地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沈江怡跟前，仰著頭看她，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裡不再滿是驚懼，而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歡喜。
“沈阿姨。”
她喊了一聲，聲音小小的，軟軟的。
沈江怡蹲下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雨桐的頭發有些乾枯，打了很多結，但被趙鐵軍老婆紮成了兩條整齊的辮子，辮梢紮著兩朵廉價的塑料花。
“雨桐乖，先吃飯，阿姨跟你趙叔叔說幾句話。”
沈江怡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雨桐乖乖地回到桌邊繼續吃飯，但她一邊吃，一邊時不時地瞟沈江怡一眼，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趙鐵軍把沈江怡領到陽台上，關上了陽台門。
夜色已經落下來，遠處的天空還有一點餘暉，近處的老城區一片灰暗，隻有零星的幾點燈光。
沈江怡把在林芳家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鐵軍。
趙鐵軍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黑黝黝的臉上那幾道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
“那個‘老板’，”趙鐵軍的聲音很低，“你心裡有沒有數？”
沈江怡靠在陽台欄杆上，手臂架上欄杆，望著遠處。
晚風吹過來，吹動她散落的發絲，她那張精致的側臉在暮色中像一幅畫，但畫裡是一雙比夜色更深沉的眼睛。
“省裡的。”
她說。
趙鐵軍沉默了。
“而且你在局裡的時候也跟我提過，馬國良說的是‘省裡的領導很重視’，巧了，林芳也說了，那些人喊那個人‘老板’。
你一個省裡的領導，跑到縣裡的KTV去，被人叫‘老板’，你覺得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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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軍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這次點了。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還有一種可能....”
他吸了一口煙，徐徐吐出來，“這個‘老板’不是省裡的人，而是從省裡下來的人。省廳或者省裡其他部門派到雲港來掛職的、調研的、指導工作的，下來走一圈，縣裡的人當大爺供著，‘老板’‘老板’地叫著，也是有的。”
沈江韻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她也想到了。
“所以當務之急，是搞到這個人的身份。周海龍的社會關係裡，能稱得上老板的人不少，但能讓周海龍畢恭畢敬地伺候著、還能在他自己的KTV裡肆無忌憚地做那種事的人，不會太多。
範圍可以縮小到兩類——一類是直接掌握周海龍生殺大權的人，比如主管房地產、市場監管、公安司法這些領域的官員；另一類是能給他帶來巨大利益的人，比如手握大筆項目資金的實權領導。”
“還有第三類。”
趙鐵軍又吸了一口煙，“情人。”
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沈江怡沉默了一下，慢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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