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顧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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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沈江怡準時出現在了人民路儘頭。
人民路走到頭就沒有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都改成了商鋪，大多是些雜貨店、理發鋪、麻將館之類的地方。
巷子儘頭有一棵大槐樹，樹冠遮天蔽日，下麵擺著幾把竹椅，一個老頭坐在椅子上打盹。
“半日閒”茶館就在槐樹的旁邊，沒有招牌，隻在門口掛了一塊木牌，上麵用毛筆寫了三個字，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沈江怡推門進去，裡麵不大，七八張桌子，隻有兩桌坐了人。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在看書。角落裡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麵前放著一壺茶，看起來已經坐了有一陣子了。
那個中年男人抬起頭來。
沈江怡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沉，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井，看人的時候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的後麵、你的裡麵、你藏起來的所有東西。
季遠舟四十二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一些。
頭發有些長了，隨意地往後梳著，鬢角露出幾根白發。
五官輪廓很深，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很英俊的男人，但歲月在上麵刻了很多痕跡——眼角的皺紋，法令紋，還有一張微微抿著、帶著幾分寡淡的嘴。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一件黑色的圓領T恤，沒有戴任何首飾，手腕上乾乾淨淨的。
“沈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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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禮貌性的肌肉運動，“坐。”
沈江怡在他對麵坐下來，那個看書的年輕女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書了。
季遠舟給她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是鐵觀音。
“喝點茶，先緩緩。你從局裡開車過來，要經過三個紅綠燈，一個轉盤，一路上有兩輛白色麵包車一直跟著你，但到了老城區之後就不跟了。不用回頭看，他們已經走了。”
季遠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
沈江怡的手在桌子下麵握成了拳頭，麵上卻不動聲色：
“你怎麼知道有人跟著我？”
“因為他們跟著的不是你，是我。”
季遠舟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幾下，“我每次出門，都有人跟著。從十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斷過。有時候是一輛車，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換個花樣，但不跟反而奇怪了。
他們知道你今天要來見我，所以他們跟著你，是從你出公安局大門就開始的。這說明——”
他抬起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沈江怡。
“局裡有人把我的意圖提前泄露給了對方。”
沈江怡的心沉了下去。
她從局裡出來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說要去哪裡，甚至沒有開自己的車，而是換了一輛局裡不怎麼用的老款桑塔納。
如果這樣還是被盯上了，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她的行蹤從一開始就在某些人的監控之下。
“季遠舟，你到底是誰？你在這個局裡扮演什麼角色？”
季遠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江怡麵前。
“你先看看這個。”
沈江怡拿起信封，拆開，裡麵是一遝照片，她一張一張地翻看，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飯局，一張大圓桌上坐著七八個人，杯盤狼藉，有人喝得麵紅耳赤，有人點著煙在說什麼。
沈江怡的目光被照片正中間的那個人吸引了——那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麵容模糊，但坐的位置是主位，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他。
第二張照片是同一個飯局的另一個角度，那人正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旁邊那個人沈江怡認出來了——周海龍。
周海龍臉上的表情是沈江怡從未見過的，不是那種從容不迫的商場大佬的做派，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小心翼翼的殷勤，微微弓著身子，像是在聽一個非常重要的指示。
第三張照片是KTV包間裡的場景，光線很暗，但能看清幾個人的輪廓。
畫麵中央的沙發上，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半躺半坐，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攬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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