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塞琳娜那雙純粹的藍綠色眼睛望著他,其中沒有什麼複雜的算計,隻有一種坦然的困惑。
那種困惑是如此真誠,以至於雷納托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陸地上那些關於契約、個人財產、等價交換的繁瑣規則。
雷納托忽然明白,似乎對塞琳娜而言,滿是鮮血與碎肉的殺戮,以及隨後那頓豐盛食物,本身就已經是報酬了。
戰鬥是狩獵,食物是分配,原始而蠻荒的簡單規則......
強者帶領弱者,弱者追隨強者。
這種對戰鬥本身的原始追求,與對財富概念的忽視,讓劍士不由得想起一名曾與他並肩戰鬥的戰友。
戈拉格也是這般毫不在意報酬,隻要求提供食物與一個戰鬥的承諾。
老實說,雷納托對野蠻人戈拉格的了解並不多。被部落放逐的諾斯戰士沉默寡言,兩人間說過的話可能都不超過五十句。
他隻知道戈拉格來自大冰川,因為子嗣的原因被逐出部落,從此在南方諸邦流浪。
夜裡大多數時候,戈拉格隻是坐在火堆旁,用一塊磨刀石反覆打磨他那把粗糙的巨斧,磨到刃口在火光裡泛出冷白。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抱怨,也沒有試探。
偶爾雷納托遞給他一碗肉湯時,野蠻人才會點點頭,接過去,三兩口吞下,然後繼續磨斧頭。
他從不問明天要去哪裡,也不問敵人是誰,更不問能拿到多少報酬。
可就是這位看起來毫無利益關係捆綁的臨時戰友,卻陪著雷納托一路廝殺到了達庫爾教徒舉行的儀式中心......
那條貧民窟的街巷裡鋪滿了屍體與殘肢,鮮血匯成小溪,空氣裡全是鐵鏽與蠟油焚燒產生的混雜惡臭。
隻要轉身逃跑,或是找個偏僻的棚屋躲起來,憑藉戈拉格的戰鬥技巧與敏銳的感官,雷納托確信這位老練的諾斯戰士能活下來。
可即使麵對蜂擁而至的狂信徒,野蠻人的決心卻從未產生動搖。他揮舞著手中粗糙的巨斧,戰不旋踵,直至鮮血流儘,滿身瘡痍,死亡降臨......
雷納托記得最後那一刻。戈拉格倒在一片廢墟中,身旁躺著十幾具邪教徒的屍體,有的甚至被攔腰斬斷,戰績驚人。
但野蠻人也沒了一條胳膊,斷口處血肉模糊。達庫爾教徒們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各種傷口,斷裂的肋骨刺出皮肉,鮮血幾乎將戈拉格染成一個血人......
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斷斷續續,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血沫從嘴角溢出。
可即使是在此刻,這生命到達儘頭、令無數凡人露出各式各樣醜態的終末,諾斯戰士的臉上也沒有恐懼、沒有後悔......
雷納托還清楚地記得,他努力將對方扶起,想要減緩其死亡的痛苦時,戈拉格卻一臉滿足地在他的耳畔輕聲念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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