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冷冽的海風從港口方向湧來,驅散了午後積攢的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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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裡裹著鹹腥的水汽,掠過『潮水正滿』旅店的屋頂,將白日裡被太陽烤得發燙的瓦片吹得漸漸涼透。
遠處碼頭旁的燈塔在夜色中長明,昏黃的光柱掃過漆黑的海麵,偶爾照亮幾道起伏的浪尖。
雷納托坐在『潮水正滿』三樓陽台的一角,背靠著玻璃的小門,雙眼緊閉。
海風從他身側掠過,吹得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身體卻紋絲不動,仿佛已經入定。
劍士正在『冥想』。
危機四伏的幽暗地域之行,早已讓雷納托將『冥想』訓練成本能般的專注狀態。
呼吸漸緩,心跳漸沉,外界的聲響被一層層剝離開去。意識不再是向內的收束,乃是緩緩向外鋪展,如同根係紮入土壤,與自然連為一體。
潮起潮落、雲捲雲舒......
這與幽暗地域的『冥想』感受截然不同。那裡隻有無處不在的震動與有害的地底輻射,生靈間的惡意更是無處不在。
甚至就『冥想』的感受來看,這種與萬物相連的姿態,比他在南方諸邦時還要貼近自然......
就在這時,樓底傳來細微的嘈雜聲。有人在壓低嗓音說話,夾雜著輕手輕腳上樓梯的腳步聲,木板在腳下發出極輕的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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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托睜開了眼睛,他的感官已經判斷出了來人。
終於回來了。
腳步聲在套間門前中止。來人沒有立刻推門,也沒有敲門,隻是靜靜地站著。片刻後,一陣極輕的摩擦聲傳來,像是靴底在門前的石板上不安地蹭動,又像是有人抬起手,卻在扶手上猶豫著放下。
「門沒鎖,進來吧,塞琳娜。」
沉默持續了片刻。雷納托沒有催促,隻是坐在陽台的暗影裡,目光平靜地落在門板上。
終於,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聲響。
木門被推開一道窄窄的縫隙,走廊裡昏黃的燈光從門縫間漏進來。
光裡很快多了一道修長的影子,影子在門口頓住,又猶豫了片刻,才慢慢將門推開更多。
塞琳娜側身擠了進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她反手將門掩上,背靠著門板,沒有立刻往裡走。
海精靈低著頭,藍綠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遮住了半張臉。
「抱歉,雷納托,我又違反了約定,私自出去了......」
雷納托從陽台的座椅上站起身,他沒有說話,隻是朝塞琳娜快步走去。
來到海精靈身旁,劍士抬起手,指尖穿過塞琳娜藍綠色的發梢,將那些散落的髮絲輕輕攏到耳後。
雷納托的目光順著她的頸側、肩頭、手臂一路掃過,仔細檢查著每一處可能藏有傷口的地方。
鱗皮甲完好,沒有破損,髮絲間也沒有血跡......
雷納托收回手,看著塞琳娜這副任由撫摸的低頭乖巧模樣,心中卻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明明上次他隻是隨口提了一嘴,說在人類社會中,要學會人類的道歉習慣,而不是繼續像海洋生物那般展露頸側的鰓裂。
結果自那以後,塞琳娜的日常動作舉止便愈發向正常人類靠攏,甚至比那些旅店的侍者更顯得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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