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慫了第二章 慫了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顧辰靠坐在床頭，拇指懸在那個置頂的名字上方，落不下去。
溫棠。
通訊錄裡的備註還是三百年前設的，規規矩矩的兩個字，連個表情符號都沒加。他不是不想加，是不敢。那時候他存這個號碼，還是趁著家族聚會溫棠她媽隨口報出來的時候偷偷記下的。人家根本就沒主動給過他號碼。
三百年了。
他在滄瀾大陸砍過魔尊的腦袋，踏碎過妖皇的山門，被整個大陸的修士尊稱為“玄劍雙絕”之一——另一個是他師父。他一聲令下，正道七宗莫敢不從。他單人單劍追殺血魔老祖三萬裡，殺到對方跪地求饒喊他爺爺。
他是個狠人。
然後現在，他盯著溫棠的電話號碼，連按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顧辰罵了自己一句，把手機拍在床頭櫃上，屏幕朝下扣著。
算了，先不想了。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到落地鏡前，看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恍惚了一下。
鏡子裡的臉還是三百年前那張臉——二十六歲，五官深邃，下頜線鋒利，眉眼之間帶著點天生的張揚。帥是帥的，他自己知道，從來都知道。但比起皮相，真正變了的是眼神。三百年前這雙眼睛是浮的，看什麼都帶著二世祖的輕佻和不耐煩。現在不一樣了，瞳仁深處壓著的東西太多，屍山血海裡滾過，平時不顯，但偶爾會漏出來一點點，冷得嚇人。
他盯著鏡子看了幾秒，把身上那件穿了三百年、早就破爛不堪的玄色長袍脫下來，丟進垃圾桶。這玩意兒在滄瀾大陸是元嬰修士的法袍，水火不侵，但在藍星它就是一團發臭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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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衣帽間裡翻出一套休閑裝換上。白T恤，深灰色長褲，都是他以前的衣服。尺碼倒是沒變，但穿在身上感覺完全不同了。三百年前他穿這一身，就是一個長得好看的紈絝子弟。現在嘛——
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發現自己的站姿不知什麼時候變了。腰背筆直，重心微沉，雙腳不自覺地分開與肩同寬，隨時都能暴起傷人或者跑路。這是滄瀾大陸三百年養出來的本能，刻進骨頭裡的。
進了浴室，擰開水龍頭。
熱水嘩嘩地流出來，蒸汽瀰漫。他把臉埋進雙手捧起的熱水裡，燙得一個激靈，但爽。滄瀾大陸沒有熱水器，洗澡全靠靈泉水，而靈泉水是涼的，一年四季都涼得刺骨。他洗了三百年的冷水澡，現在被熱水燙一下都覺得是享受。
洗完臉，他沒急著下樓，而是靠在洗手台邊上，閉上眼睛，神識沉入體內。
丹田裡那枚元嬰靜靜地懸浮著。原本應該金光萬丈、元神飽滿的化神巔峰，現在隻剩下一個暗淡的光團，勉強維持在元嬰初期的水平。經脈裡的靈力稀薄得像旱季的小溪，流淌得又慢又澀。
元嬰初期。
比他巔峰時期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但顧辰沒有太失落。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修為跌了就跌了，反正藍星這地方，元嬰初期也夠用了。
他的神識繼續往外延伸，覆蓋了整個莊園。
莊園佔地二十畝，花園、泳池、高爾夫球場一應俱全。神識掃過去，他能“看見”他媽陳芳在廚房裡親自盯著傭人煲湯，管家老周在修剪花園裡的月季，司機老李在車庫裡擦車。
然後神識掃到了高爾夫球場。
他“看見”他師父玄道子單手拎著一根高爾夫球杆，正低頭研究果嶺上的一個坑。那坑目測直徑半米，顯然是剛被球杆砸出來的。他爸顧林站在旁邊，手裡也拎著根球杆，表情複雜。旁邊停著的高爾夫球車還在響警報，車頭上凹進去一大塊。
“道長，這個洞……”顧林斟酌著措辭。
“是老夫打的。”玄道子理直氣壯，“但老夫是在實驗這個棍子的威力。你們藍星人倒是有點意思，打架用的兵器，做成這麼細的杆子，還取個洋名。不過手感確實不錯，揮起來虎虎生風。”
“那是球杆，打球用的，不是打地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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