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DNA
客廳裡那股子熱鬧勁兒慢慢落了下來。
高東送完金牌，心滿意足地一屁股坐進沙發裡，翹著二郎腿，從茶幾上順了一根百年叼在嘴裡，點上火之後深吸一口，然後被嗆得咳了半分鐘，眼淚都出來了。玄道子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把六斤六兩的金牌擱在膝蓋上，一手夾煙一手端酒，表情愜意得像是在清點洞府裡的戰利品。陳巾沒有坐，他站在沙發旁邊，西裝筆挺，文件夾夾在腋下，保持著隨時可以開始彙報工作的姿態。
顧辰把手裡燃盡的煙頭按進煙灰缸，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新的，沒急著點，隻是在指間轉著。月光從落地窗外麵照進來，把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聽得很清楚。
“溫棠的事，你們倆都知道了吧。”
高東拿著煙的手頓了一下。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起來，他看了顧辰一眼，然後慢慢靠回沙發裡，吐出一口煙，嘆了一口氣。
“知道。說實話老大，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溫棠那個人你也清楚，從小到大規規矩矩的，連酒吧都沒去過。咱們圈子裡這些二代三代，誰不鬧點緋聞？就她沒有，連個曖昧對象都沒聽說過。結果你失蹤才兩個月，她突然就懷孕了——這事說出來誰信？”
他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搖了搖頭：“這一年我全部心思都在找你，根本也沒怎麼管她那邊。你爸你媽也顧不上，大家都急瘋了。所以孩子什麼情況，父親是誰，這些細節我都不太清楚。我隻知道是個女孩，一歲了，一直住在溫家別墅裡，溫棠她爸媽幫著帶。溫叔對外就說孩子姓溫，別的一概不提，誰問都含糊過去。”
顧辰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高東說的是實話。他失蹤這一年，高東和他爸媽滿世界找人，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去管別人家的事。
他把那根轉了半天的煙叼進嘴裡，正準備點，忽然注意到陳巾還站著。
不是普通的站著。陳巾的站姿比平時更直，肩膀微微綳著，夾著文件夾的那隻手用力得指節都泛了白。他的表情依然是標準的職業化——平靜、剋製、滴水不漏——但藏在鏡片後麵的那雙眼睛，正在做一個他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
他在躲顧辰的目光。
顧辰認識陳巾快十年了。這個人是他從上萬份簡歷裡親手挑出來的，從實習生一路帶成特助，打磨了快十年，磨成了他最信任的人。陳巾有一個習慣：彙報好消息的時候，他會直視對方。彙報壞消息的時候，他會先沉默三秒。彙報自己做錯的事的時候，他會站得筆直，肩膀繃緊，把目光略微偏向對方的左上方——不是逃避，是準備好接受一切後果的姿態。
此刻陳巾正把目光偏向顧辰的左上方。
顧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陳巾，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巾深吸了一口氣。
“少爺。有件事，我擅作主張做了，沒有經過您的同意。我知道您和溫棠小姐之間從來沒有過任何越界的行為，所以在做這件事之前，我給自己定了一個前提——”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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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查出來那個孩子是別人的種，那就等少爺回來之後，等您一聲令下，我有一百種方法讓那家人從南海市消失。乾淨的，不留痕跡的。所有方案我都提前做好了，就鎖在少爺書房的保險櫃裡，等您回來拍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彙報一個普通的商業併購方案。但高東在旁邊聽得後脊背發涼——陳巾說“一百種方法”的時候，鏡片後麵的那雙眼睛冷得像手術刀，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但是，”陳巾的聲音忽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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