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再沉默第十九章 不再沉默
溫家客廳裡，念念已經在宋明華懷裡睡著了。小手還攥著那個會響的小搖鈴，粉嫩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不知道在做什麼夢。宋明華輕手輕腳地把她放進了嬰兒房裡的小床上，蓋上她最喜歡的那條小毯子，把搖鈴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枕頭旁邊，然後關上門退了出來。
客廳裡隻剩下溫正明和溫棠父女倆。溫正明端著茶杯，沒有說話。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顧辰回來了，顧辰喜歡她，顧辰看了她三百年照片，顧辰為了回來見她從一個普通人修成了半個神仙。剩下的，得讓女兒自己想清楚。
溫棠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長時間。她的眼睛還微微泛紅，但已經不再流淚了。她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左手腕上的一條細細的手鏈。那條手鏈是白金的，款式很簡單，細鏈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圓形吊墜。她戴了很多年，從不摘下來。溫正明認得那條手鏈——那是顧辰十八歲生日的時候，顧家辦宴會，顧辰給每個到場的同齡朋友都準備了伴手禮。溫棠那天的伴手禮是一個小眾設計師品牌的銀質手鏈。她回家之後把銀的換成了白金的，但款式一模一樣。從此再也沒有摘過。
安靜了很久之後，溫棠慢慢站起來，走到嬰兒房門口，隔著門上的玻璃窗看著裡麵安睡的女兒。念念翻了個身，把小毯子蹬掉了，一隻小腳丫露在外麵，腳趾頭蜷了兩下又舒展開。溫棠輕輕推開門，走進去把小毯子重新給她蓋好，又彎下腰在女兒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念念在夢中似乎感覺到了媽媽的氣息，嘴角翹了翹，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溫棠退出來，輕輕帶上門，然後轉向客廳裡正在假裝喝茶、實際上一直在用餘光觀察她的父母。
“爸，媽。”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被揭穿秘密之後的慌亂和羞澀，而是一種下定決心之後的沉穩。她一邊說一邊拿起茶幾上那把保時捷的車鑰匙，金屬鑰匙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我去找一下顧辰。念念幫你們照看一下。”
宋明華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等這句話等了十幾年。從女兒十六歲開始，她就在等。等女兒終於有一天能鼓起勇氣，主動走到顧辰麵前，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話全部說出來。她站起來，走到女兒麵前，伸手理了理溫棠耳邊的碎發，動作很輕，聲音溫柔得像是怕驚碎什麼珍貴的東西：“去吧。念念你不用操心，我們帶著。該說什麼就說什麼，別怕。別學以前那樣，話說一半又吞回去。人家也是喜歡你的，你怕什麼？”
溫正明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女兒麵前。他沒有說太多話，隻是伸出右手，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那隻手很厚實，帶著老父親的溫度。
“去吧。跟小辰好好說。你們倆耽誤了這麼多年，別再耽誤了。”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記得跟他說，他要是再敢跑，你爸這次直接去把他冷凍庫端了。”
溫棠被他逗得破涕為笑，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換上一雙平底鞋，拿起掛在玄關的風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宋明華沖她揮了揮手，做了個“快去”的口型。溫正明站在妻子旁邊，雙手背在身後，沖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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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夜色已經落下來了，法國梧桐的樹影在路燈下鋪了一地。九月的晚風帶著桂花香，從別墅區的花園裡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她坐進駕駛座，把鑰匙插進點火孔，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安靜的夜晚裡格外清晰。她沒有立刻踩下油門，而是坐在車裡，看著方向盤上的保時捷徽標，雙手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她在心裡把要說的話排了一遍。第一句叫什麼。第二句叫什麼。他會不會覺得她那些事太嚇人了？他會不會表麵說沒事心裡卻在犯嘀咕？他喜歡的到底是十七歲的那個溫棠還是現在這個溫棠？她給方向盤上的徽標問了好幾個問題，徽標當然沒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氣，踩下了油門。銀灰色的帕拉梅拉駛出別墅區大門，匯入主幹道的車流。尾燈在夜色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同一片夜空下，莊園的客廳裡。
顧辰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闆上那道裂縫，盯著盯著忽然坐直了身子。
從溫家回來之後，他的腦子一直處於一種高度運轉的狀態。各種畫麵、各種信息、各種情緒在腦子裡碰撞發酵，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溫正明的話反覆迴響——“她把茶葉沫子做成包子吃了”、“舊衣服縫成毯子蓋著睡”、“冷凍庫裡的東西存了好幾年”、“鋼琴買回來供著捨不得彈”。這些畫麵每回放一次，他對溫棠的認知就被刷新一次。但奇怪的是，刷到現在，他心裡的感覺已經不是最初那種“她是不是有病”的震驚了，而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後知後覺的、遲鈍的、在血管裡慢慢升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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