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81 舊事
招秀閉著眼睛。
她怕睜開眼,就沒法遏製住胸腔中的情緒,徒惹小穎更加難過。
大麒山已成死地,能否再春不得而知,但她恐希望渺茫。
極其惡毒的縛咒連同山與地的靈一同抽走,莫說草木無法生長,埋葬其下的人,亦是死不得瞑目,不得超生,無歸塚,無祭享。
早年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挖開地層,至少掘出些屍骨,無論是誰人遺骨,能叫一個人安息便叫一個人安息,但是元氣徹底散逸之後的地界,陰陽失衡,活人進去都有被消泯生氣之懼,她更不敢暴露自己就是大麒山的幸存者。
誰能想,整個村落,七百多人,一夕傾覆,隻剩下她與小穎兩人。
世人隻知大麒山之難在天災,在水火土風四象之亂,可她們是親眼見得村人死狀的,在地泉、火亂、山崩、暴風之前,全村已經被殘殺!
那不是天災,那是人禍!!
這麼多年來,她竭儘全力想窺知罪魁禍首,想解開那不知名的縛咒,都陷於重重迷霧;她不敢大動,不敢公開,扶風樓主事人的地位並不能帶給她任何安全感,正是因為什麼都查不到,所以她更畏懼那未知的敵人。
為何滅村?
為何必須以此種手段將大麒山毀於一旦?
誰人動的手?
“對不起。”許久之後,招秀低低地、囈語般地說了一句。
這麼多年,她想做的事,一件都沒做成。
小穎在她懷裡搖了搖頭:“我隻想你平安喜樂……我不要你再深陷其中,我也不想你幫我找哥哥了……”
她想起之前招秀梧山之行就嚇得半死:“我隻想你好好的,我倆都好好的!”
那一年,小穎長兄前去五十多裡外的鎮上送藥,倘若按時回返,同樣會陷於死難,倘若未得回返,也可能會僥幸逃過一劫。
小穎家住後村的藥坡,當日兩人下山,見得小穎全家死狀,卻未見得她兄長屍身,雖山崩突然,兩人隻能逃命,但未見得屍體,小穎心中就一直寄存著兄長未死的期盼。
招秀輕輕道:“倘他未死……終有重見的一日。”
“莫再多想了,”她拍拍人,“睡吧。”
小穎必是因聶風清的遭遇,所以不可避免地想起舊事,隻是多年輾轉,既報不了仇,又解不開怨,多想也隻是徒添困擾。
她深呼吸,摸了摸小穎的頭發,又說了一遍:“睡吧。”
小穎悄悄轉頭,將臉埋進她胸,又深深吸了口香氣,這才慢吞吞轉過臉,安詳地躺在她懷裡,閉眼睡覺。
招秀卻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秋收大祭將開,不止雲台,東域各地有四個處所都將在同一時間舉行祭儀,分配的人員這幾日都借由傳送,來回置備祭物。
招秀一項項檢查過去,一項項複核方案。
與春秋兩苑的材料交接比較繁忙,關於臨冬祭祀所需還要提前請示鳳台批複財務,她忙得不可開交。
轉過頭來發現,少了個承月,好像也沒叫扶風樓的運轉出現什麼問題。
少主的最大作用就是個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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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吉祥物沒來觀禮,她在秋祭的現場,也覺得空落落的——問題是簡銳意也在外麵還不回來。
他仍在調查瓊島一事嗎?
還是說他在查之前那個“季潮生”?
她要的“開靈刀”他是已經差下屬送來了,但沒一點音訊的又叫人覺得別扭。
一個兩個全這幅德性。
招秀也不是耿耿於懷,她根本沒空閒去思考別人在做什麼,與其擔心別人,她更憂慮自己。
一個月也沒剩下幾天,距離咒印下一次發作的時日越來越近,她每天都擔心著肩胛上又會浮現鮮紅的紋路。
找席殊吧,也算是有點經驗,又怕這家夥探知到她身體裡的秘密。
她可沒把握能瞞得過他……
結果她還在猶豫,偶然得知席殊已經離開扶風樓十數日!
幾乎在她下山沒多久,他也跟著不知去處。
小穎轉告清風居童子的話,說是席師早先告假外出訪友,多者一季,少則一月。
招秀:“……”
雖然她無事從不登三寶殿,但恰巧她每次上門席殊都在,恰巧她每次的問題席殊都能解決,現在人不見了……
她可不得更為自己發愁麼!
愁得很。
要是咒印發作,她總不能跑劍閣找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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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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