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08 緩和
招秀完全沒意識到簡銳意是從海上而來的。
天又在下雨，大門洞開，裡裡外外進出的人多了，帶著鹹味的水汽被帶進屋中，把內室都氳得一片濕冷。
環境糟糕，招秀的情緒反而要平和得多。
暗部接連不斷被召回再被調度，找回到熟悉工作狀態的招秀，逐漸壓下對失明與天氣的煩躁壓抑。
相對於一個元氣衰退、生命斷絕的地區來說，頻繁的雨當然很不正常——沙野雖然叫做“沙野”，但因為濱海，並不似正常的內陸荒漠是以乾旱為主，反而多雨。
但這雨受天災與海洋的影響極大，不僅不會叫人聯想到生命源泉，而且多半是鹹的酸的苦的，別說孕育生命了，裡麵的腐蝕性本身就是災難的表現之一。
簡銳意的身影就穿過這樣的雨幕，毫無預料出現在門口。
他是神識的姿態，所以在招秀的感知中十分鮮明。
但她一時也不能辨別雨水的氣息與海水有什麼區別，也無法分辨他的來處，畢竟她才剛發信召回暗部，結束他們找人的任務——距離她在島上給簡銳意寄信也就大半天，完全不疑有它。
隻以為他過來當麵探聽東海派的情報。
以至於簡銳意遣退下屬，開口就是丹秋山中空山體之下的情況時，招秀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你去過丹秋山了？”她難以置信，“這麼快？”
“我還待給你打個申請才能去看？”簡銳意譏諷。
招秀兩顆啞光眼珠都要顯得空茫，這家夥居然是先跑了趟丹秋山，看遍了全島才來找的她——在海上不迷路就算了，不會連風暴都可以無視吧？
境界的差距真有如此超越她認知的表現？
簡銳意沒說自己還跟某人打了一架。
“你是什麼想法？”簡銳意無視挨坐在招秀旁邊、幾乎把她半個人都給圈起來的墨黎——又沒覺察到她神識擴散的跡象，那她現在純粹就是失明狀態，來個讀信念情報的工具人怎麼了，“你在遷人？”
他揣著手，站在一邊看她案上淩亂的紙箋：“你要將沙野撤空？”
“本來就是一項早就該提上日程的工作，既然現在身在沙野，那就是該做了，”招秀停頓了一下，說道，“環境越來越糟糕，隨時都有發生大災變可能，不管是不是有丹秋山的考慮，活著的人總得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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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指尖慢吞吞點了點桌麵，有片刻的思忖。
事實上這並不是一項好做的工作。
否則就不會一直拖到今天了。
還分散在沙野各地的生民都是最頑固的釘子戶，不是幸運到未著天災侵襲，就是真的膽大命大，在這種人麵前，即使扶風樓的麵子也不大賣得出去。
對那些就是預備著死在這裡的人，能有什麼辦法？
招秀無法將自己的同情強行加諸在別人身上，就像她無法改變人自然等死的無懼無畏。
“秋苑畢竟還有這一個辦事處駐紮著，”她說，“就先把工作做起來。人手不夠，那就慢慢調度。”
無論如何，沙野都會被徹底放棄。
“你對丹秋山是什麼想法？”招秀反問道，“看懂了嗎？”
簡銳意倒沒說自己看懂與否，他盯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需要時間。”
“我馬上真身過去。”他淡淡道，“我現在懷疑整座島不是單純的陣法……而是一座法器。”
招秀被“法器”這個詞給驚住了，墨黎先歪了歪腦袋，然後視線打了個來回，小聲跟她說：“可行的哦，再大都還是可以保持法器實質的。”
“比方說，”他聲音更小了一些，“天元山就是一座法器哦。”
招秀腦子一僵，一時不知道自己該驚“丹秋山大島有可能是法器”，還是驚“天元山是法器”！
“怎麼可能……”她脫口而出。
但難以置信歸難以置信，她的潛意識卻在捫心自問：為什麼不可能？
胸腔中更深的地方，有一個聲音在歎息：天元山之主——是瑤含章啊。
密密麻麻的戰栗從後背一直走到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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