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26 冷靜
墨黎想把招秀從地上抱起來。
但她的手跟腳都在顫抖，僵硬得不聽使喚，他隻能跪下來，把她緊緊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不斷地安撫式的摩挲她的脊背。
招秀整個人還在不停戰栗。
她要大口大口艱難地喘氣，才勉強在暈厥過去之前緩過氣來。
可是稍微恢複一些自控能力，她又執拗地說：“……放開我！”
她推開人，拄著刀當做支撐，硬生生直起身來。
眼淚收了，神情還是有些微妙的恍惚，站得不穩，但極其倔強，不肯容許半分軟弱。
她好不容易站直，才又意識到之前要撿的陣盤還丟在地上，於是她又要蹲下去撿。
墨黎搶先一步拾起來，塞進她手裡。
招秀用力捏緊這塊金屬，像是攢著某種極其重要的事物，指節發白，手背青筋綻露，可這到底隻是一個廢棄的陣盤而已——墨黎眼睜睜看著她無其事地轉過頭，要繼續往前走。
瘦弱的身軀比方才所見甚至更空了，血、肉、骨、魂，那些有重量的東西都不知道落到了什麼地方，一張皮囊好像四處漏風，什麼東西都沒法駐留。
他驀地一拉，從後麵把她截住了。
都不需用力，她人就軟下來，他一手抓住她的肩，一手硬生生把她手裡的刀與陣盤都給奪下來，丟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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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安靜地躺在地上，就如一個死物，毫無靈性。
墨黎手指不敢用力，隻怕碰碰她就會碎落一地：“招秀，你別這樣！”
她又有些發暈，用手扶著額緩了口氣，臉色還是很難看。
可她再開口時，語氣竟然異常平穩，隻是語速極慢，要一個詞一個詞道出，怕是快一些就易袒露過多的情緒。
“別動，我得快點將他們帶出去……我先把他們送走。”她喃喃道，“我不能讓他們無意義地葬身死地。”
墨黎咬著牙齒：“那你自己呢？”
“她就在這裡……我要找到她，我不能把她孤零零留在這裡。”
墨黎張大眼睛。
“這是死地！”他說，“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也有標記？”
“那又怎樣？”她竟然扯了扯唇角，“讓我看看，它能不能吞噬我。”
墨黎簡直要被她給急死：“它能！你以為你能留多久——你必死無疑！”
招秀抬起頭，遍布血絲的眼睛裡沒有神采，隻有噙滿的眼淚。
“那就死吧。”
墨黎一瞬間腦袋全是空白的，被一句話堵得心慌。
他想不到他一直以來是怎麼把人氣到喘不上氣、堵得死去活來的，他隻知道他現在要拚命按捺住自己的呼吸，免得手指開始哆嗦。
明知道她隻是在說氣話，明知道招秀這樣的人不可能自暴自棄——擔當與責任始終占據了她人格的極大部分，就像她如此認真、周全地作出了抉擇，才沒有不管不顧地跑出去尋找小穎的下落——她先要顧著活的人。
哪怕心臟爛了，痛到崩潰，都要保持絕對的冷靜。
大概隻有在這種時候，墨黎才能清晰窺見她與自己的不同……那是他永遠也別想理解、明白、感同身受的東西。
自始至終，他所在意的從來都隻有招秀一人，在場所有人的性命對他來說，存在的價值都依附於招秀——僅是因為招秀想要他們活著，所以他願意帶上這些累贅。
即便是小穎，他願意護送她、關心她唯一的理由，隻在於她牽連到招秀的情感，他能借此在招秀這裡獲得些許青睞，正因為如此，小穎在他這兒才變成一個有意義的符號。
他不在乎任何人，可隻要招秀在乎，他都願意去接受。
隻要她願意把她對別的事物的愛，分給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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