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28 宏願
‘我要死了，姐姐，它要我還欠下的命。’
“不要去，不要去！回頭，不要再走了——聽話，我能帶你逃第一次，就能逃第二次第三次——”
‘逃不過去了。它已經來找我了，它在呼喚我，它來討債了。’
“不要聽、不要想！隻要離它遠遠的就沒事，小穎回去！聽姐姐的話，回去——”
‘已經沒有路了。對不起，我沒想誤導你……可是我已經犯錯了，隻有這樣才能彌補。’
“你沒有錯，這一切都與你無關！救得了救不了都與你無關，那是我的事，我有我的辦法，我不需要你站在前頭！我不需要！”
‘可我知道……每次都是你以命作為賭注，為我擋住死亡，擋住痛苦，我從來都幫不上你的忙……可至少，我不能給你拖後腿。’
“你沒有！別那麼想，你幫了我很多！！”
‘我也想稍微勇敢一點，稍微能幫你分擔一些，如果注定要死的話。’
“小穎，小穎，你聽我說話——不要去，你聽我說——”
‘我走了姐姐，十五年前我就該走了……幸好大麒山還留了個哥哥在，你在世上不是孤單的。’
“不！回來！回來啊啊！你還沒見到他——我答應過讓你見他的！”
‘回不去了，姐姐。’
“我不能失去你，小穎，我不能，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
‘可是，我已經死了啊——’
‘我已經死了啊——’
‘死了啊——’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招秀猛然驚醒。
她驚恐揮動的手臂被一隻大手抓住，很快她掙紮的身軀就被從床榻間帶起來，被擁入一個懷中緊緊抱住。
大腦遍布猩紅的血跡，鈍痛砸得她無法思考，她在那個溫暖乾燥的懷裡瑟瑟發抖。
感知在遲鈍了許久之後慢慢恢複，鼻尖湧入雪鬆木的味道，乾淨、沉穩，就連微微的酸與澀都是叫人安定的氣息，她用力抓緊他的衣服，拚命壓抑呼吸，直到震顫的大腦停止尖銳的爆鳴，這口氣才終於得以舒緩下來。
“解……東流？”
按著她後腦上的手慢慢放鬆，對方應了一聲：“是我。”
招秀不自覺地輕顫，然後才能注意到自己所處的環境。
……不是死地。
她已經離開了沙野？
就算不是兩者的邊界，也是個離界障極近的所在，她能感覺那排斥一切的無形天地之界正在拉扯著此地的規則。
但是眼睛看不見，丹田虧空得厲害、連真氣都使不出，她現在的感知僅限於身側。
“我在哪？”她的聲音沙啞乾澀。
“奉羅山。”解東流說道。
招秀腦中立刻浮現出這座山的位置，居於沙野之北，地脈與沙野有相連的部分，但是地勢橫切，低窪處隨同沙野死寂，高峻處與北部苔鄉繼續蔥鬱，倘若死地的界障張開，也恰是將奉羅山橫分為二。
這裡並非人息之地。
解東流應當是挑最近的出口將她送離了死地。
確定當下是安全的，招秀抓他的衣袍的手指反倒更用力了。
她沒說話。
他也不開口。
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她低著頭，到底還是出聲：“對不起。”
解東流的語氣冷淡：“你在夢裡說了很多遍。”
“……那不是對你說的。”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對不起。”
解東流忽然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蓄在眼眶裡的不是眼淚，是血水。
他蹙眉：“眼睛怎麼了？”
招秀扭臉想要掙脫他的手：“對不起……”
解東流兩指禁錮，沒讓她動彈：“眼睛、怎麼了？”
她掙不開，血水徑直衝出眼眶，滑下兩行血淚。
“我在說對不起——”她深呼吸，聲音還是在顫，“你能不能別管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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