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衝進七連營門時，雨水正順著車棚邊緣往下淌。
陳烈推門下車，背包帶壓在肩上，褲腿和軍靴都沾著泥。
手背上的紗布被雨打濕，邊角已經卷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營區。
熟悉的操場，熟悉的車場，還有那排被雨幕壓低的營房。
這回回來，他已經不是見習排長了。
車場裡沒見到李鋒，迎出來的人也少了一個。
高遠站在連部台階下，臉色壓得很低，手裡夾著一份文件。
雨水順著他的帽簷落下，他連擦都沒擦。
「連長被團裡叫走了，授勳儀式改我主持。」
高遠把文件遞過去，語氣裡帶著不痛快。
陳烈接住文件，掃了一眼落款，隨手摺好塞進包裡。
「誰主持都一樣，別耽誤吃飯就行。」
他說得輕鬆，心裡那點落空也散得快。
李鋒早晚要見，儀式遲一天，影響不了他正式接管一排。
高遠盯了他一眼，轉身往連部走。
陳烈跟在旁邊，兩人踩著濕漉漉的水泥地，進了值班房。
桌上擺著一排訓練圖、車輛編組表和新兵帶訓安排，最上麵還壓著一份簽字單。
高遠把資料攤開，開始交代連隊情況。
一排的訓練計劃已經重新排過，張猛、馬驍和杜嵩去了新兵連，魏成留在排裡協助管理。
羅崢調到旅作訓科後，排裡的日常事務暫時由高遠盯著。
陳烈拿起鉛筆，在車輛編組圖上圈出兩個位置。
「二號車組訓練時間往後挪，乘員剛換過，先把協同磨順。」
他把圖紙轉向高遠，又指出通信標記錯位的地方。
「這裡的備用頻道寫錯了，實車訓練時會出問題。」
高遠伸手去拿另一張表，剛彎下腰，動作突然停住。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手掌壓在桌沿，呼吸聲變得粗重。
那張表被他捏出幾道褶皺，胸口起伏越來越快。
陳烈抬眼看去。
高遠還想撐住，臉上的血色已經退了下去。
「老高，別動。」
陳烈跨過桌角，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高遠甩了甩手，強行站直身體。
「老毛病，歇會兒就過去。」
他嘴上說得輕，呼吸卻沒能跟上。
每吸一口氣，喉嚨裡都帶著細碎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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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係統能力隨之啟動。
【生理紋理判讀】
視線穿過衣物和皮肉，肺部的情況清楚呈現出來。
兩側肺葉布滿不規則的陰影斑塊，部分區域紋理已經糾纏成團。
長期吸入炮煙和粉塵留下的損傷集中在深處，液體正在快速積聚。
係統判斷很快傳來。
重度急性肺水腫。
再拖下去，呼吸會直接斷掉。
陳烈臉上的笑意沒了。
他伸手按住高遠的肩膀，發現對方整個人都在用力壓製咳嗽。
「這不是舊毛病，你肺裡出大問題了。」
高遠的下頜繃緊，手還抓著那份訓練表。
「少嚇唬人，我還有一堆事。」
他想推開陳烈，手臂剛抬起來，身體便失去了支撐。
陳烈沒再跟他廢話，彎腰扣住高遠的腿彎，直接把人扛了起來。
高遠的軍帽掉在地上，額頭撞到陳烈肩側，立刻掙紮起來。
「放我下來，連裡離不開人。」
陳烈托穩他的身體，腳步沒有停。
「你先活著，連隊才用得上你。」
走廊裡的值班戰士全都轉過頭來。
有人跑去開門，有人拿起電話通知衛生站。
高遠被陳烈扛進連隊衛生站時，蘇沐清正整理藥品。
她聽見動靜，抬頭看見陳烈肩上的高遠，手裡的藥盒停在半空。
「把人放檢查床上。」
蘇沐清快步走近，接過旁邊衛生員遞來的血氧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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