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驍把專線手機塞進陳烈手裡，退到兩步外守著堤麵，雨水順著頭盔邊沿往下淌，身後還響著木樁入泥的悶聲。
陳烈剛按下接聽鍵，李鋒便開門見山，「團部剛下通知，你的見習期提前結束，正式任命為七連一排排長。」
陳烈把鐵鍬靠上木樁，鞋底仍踩著快被衝走的沙袋，「任命這麼急，授勳儀式呢？」
「等我回去再辦，文件隨後下發。」
李鋒翻開桌上的通報，「還有，往後碰上硬任務別躲，能拿到手的成績多攢幾項。」
「連長，你這話夠直，讓我去掙表現？」
陳烈低頭看了眼泡在泥裡的軍靴，腳尖又把沙袋頂回缺口，「我怕累。」
「少來，你在南灣扛著繩子往水裡鑽，怎麼沒想過累？」
洪水撞擊堤壩，陳烈俯身抓住編織袋邊角，和旁邊的戰士一起推正，泥水隨即漫過手背上的紗布。
李鋒握著手機，記憶裡那個消失八年的人忽然浮了上來，那傢夥也愛喊累，真到了險處，幾個人都拉不回來。
更讓他在意的是聲音，剛才那句我怕累，尾音懶洋洋的，連停頓的位置都和當年對得上。
可南灣相見時，救援人員全戴著頭盔和護目鏡，陳烈滿臉泥血，五官根本看不清。
離水以後，那人隻顧清點人員和安排車輛，半句廢話也沒有，和當年那個愛鬨騰的陳烈判若兩人。
同名，同聲，做事也有幾分相近。
李鋒用指尖敲了兩下聽筒，還是將疑慮按了回去，隻當自己連日開會熬昏了頭。
「老李，你那邊還有事？」
這個稱呼傳進耳朵，李鋒敲向聽筒的指尖落了空，他翻開最上麵的緊急通報。
「有，青原縣宏誌中學後山剛發生泥石流，校舍後側被衝斷，通往山下的公路全埋了。」
陳烈鬆開沙袋，望向山口，「學校裡還有人？」
「校方留了高三複習，兩百多名師生被困，現在斷水斷電，電話打不通，縣裡的救援車進不去，消防還在找備用路線。」
李鋒將地圖鋪上窗台，標紅的山路穿過老採石場，雨水已經灌進山體，第二次滑坡隨時可能封死退路。
陳烈轉頭看向集合點，羅崢正在固定抽水泵，聽見學校出事，手裡的扳手懸在螺帽上。
「給我一排。」
「你才從南灣回來，手背還有傷，那邊地形比這裡複雜，進去以後，連撤退的路都未必有。」
濕手套被陳烈扯下，紗布邊緣已洇成暗紅，他看了一眼便重新攥住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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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多個學生困在樓裡，等他們自己爬出來？」
電話裡空了幾秒，電流聲混著風雨傳來，李鋒的手掌直接按上任務通報。
「任務是排查路線，救人，帶出傷員，山體繼續滑動就撤，你負責現場判斷，全排聽你指揮。」
陳烈應下命令，李鋒又叫住他，「活著回來。」
「我還沒回連裡吃授勳飯，不會死在外麵。」
通話結束，陳烈把手機還給馬驍，撿起頭盔，羅崢已經趕到跟前，先掃過傷處，又去檢查救生繩。
「宏誌中學剛報過險，泥石流寬度超過三十米，軍卡上不去，要用步戰車開路。」
「調兩台，帶破拆器材，照明彈，通信中繼和救生索，再裝兩套擔架，藥品全部放進防水箱。」
兩人趕往車場，羅崢追了半步，「進山先讓偵察組探路，你別每次都把自己擺在最前麵。」
「能探就探，探不了，我進。」
「你現在是排長，得顧全排，出了事，誰帶他們回來？」
陳烈在車庫門口回身，「正因為我是排長，這條路才該我先去找。」
羅崢沒再勸，抓起備用電台扣到他胸前，又將安全繩掛上腰側，逐個拉緊卡扣。
「陳排，把人帶回來。」
「今天第二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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