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四合院，年味兒還沒散乾淨，石桌上還堆著從張家帶回來的乾果糖塊。
張景明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天天在院子裡上躥下跳，早上爬房頂曬著太陽喊張麒麟起來練刀，中午拽著過來蹭飯的黑瞎子鬥地主，輸了就耍賴把牌藏袖子裡，晚上還得拉著倆人熬夜。
撐到正月二十三，張麒麟先扛不住了。
一大早張景明還窩在被窩裡補覺，就聽見堂屋有動靜。他趿拉著鞋晃出去，正看見張麒麟拎著那個半舊的布包，往裡頭塞換洗衣物。
“又跑？”張景明靠在門框上，眯著眼打哈欠，“剛回來沒幾天，按理說族長不是不會接族內任務嗎，你這個族長這麼忙啊？”
“外界委託。”張麒麟言簡意賅，把刀往包裡一塞，看了他一眼。
“切，裝什麼裝。”張景明嗤了一聲，踢了踢腳邊的小闆凳，“不就是嫌我鬧騰，想出去躲清靜嗎？直說唄，我還能攔著你？”
張麒麟腳步頓了頓，從包裡摸出一包牛肉乾扔過去，聲音很輕：“在家老實點。”
說完推門就走，乾脆利落，連個回頭都沒有。
張景明捏著那包牛肉乾，站在院子裡愣了兩秒，隨即嗤笑一聲：“誰不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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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院子裡一下子少了個安安靜靜的人影，連空氣都空了點。他晃了晃腦袋，把那點莫名其妙的空落甩出去，拆了牛肉乾往嘴裡塞。
好在還有個黑瞎子在。
接下來大半個月，倆人把四合院的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早上張景明爬房頂曬太陽，順手往底下扔花生殼砸黑瞎子的頭；
中午鬥地主，倆人能為一對王炸吵出掀桌子的動靜；晚上喝酒吹牛，一個比一個能扯，從長白山扯到塔克拉瑪幹，誰先閉嘴算誰輸。
二月中旬，解雨臣來送過一次春茶，坐在院子裡喝了半盞，評價了一句：“你們這院子，比菜市場熱鬧。”張景明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就這麼鬧鬧哄哄的，從殘雪未消一直鬧到柳條抽芽。
三月初，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冒了新綠。張景明有天早上蹲在台階上刷牙，看著枝頭嫩生生的新葉子，忽然嘀咕了一句：“春天了啊。”
旁邊黑瞎子正擦他那副墨鏡，隨口接話：“可不是嘛，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張景明聽出話外音，漱了口擡眼看過去：“怎麼，有人找你了？”
黑瞎子把墨鏡架上鼻樑，笑得弔兒郎當：“南邊有個老主顧，催了三回了。我說我得陪個祖宗鬥地主走不開，人家說再不來生意就黃了。”
“去你的。”張景明把牙刷往杯子裡一戳，“誰是祖宗？”
三月中旬，黑瞎子到底還是收拾東西了。他往背包裡塞墨鏡和手電筒的時候，張景明就蹲在石桌上看著，嘴裡叼著根棒棒糖，也不說話。
黑瞎子拉上背包拉鏈，擡頭沖他笑：“怎麼著張太爺，捨不得了？”
“滾，趕緊滾。”張景明把狗尾巴草吐了，“倆月沒個人樣，早煩你了。”
“行嘞。”黑瞎子笑著背起包，走到院門口，忽然回頭說了句正經話，“一個人在家別瞎折騰，有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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