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想活下去阿寧覺得自己死了,或者說,她以為自己死了。
她記得最後那一刻,河裡那條蛇咬在她身上,毒牙紮進皮膚裡,又疼又麻。她想喊,喊不出來,想跑,跑不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倒下。
她當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她死了,她弟弟怎麼辦?
弟弟還小,還在上學,還等著她賺錢回去呢。她要是死了,弟弟一個人怎麼辦?
阿寧想著想著,眼淚就下來了,可她連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被擡起來了。
不是人擡的,是蛇。無數條蛇,托著她的身體,往前移動。滑溜溜的,冰涼的,蹭得她皮膚髮麻。
阿寧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死人一樣,被那些蛇擡著,一路擡到了蛇窩裡。
蛇窩裡又濕又冷,到處都是蛇,密密麻麻的,纏在一起,看著人頭皮發麻。她被扔在角落裡,也沒蛇吃她,好像在等什麼。
等什麼呢?等她體內的小蛇孵出來?阿寧絕望地想。
阿寧不知道在蛇窩裡待了多久。一分鐘?一小時?還是一天?她分不清了。意識模模糊糊的,時醒時睡,每次醒過來都覺得自己離死更近了一步。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弔兒郎當的,帶著點不耐煩,還有點嫌棄。
"……就當喪葬費了。"
阿寧的意識動了一下,張景明?是張景明嗎?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張景明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失蹤了嗎?而且就算他來了,他為什麼要管她,他們之間隻是金錢關係,她死了對他來說反而省事。
阿寧以為張景明會直接走掉,換了是她,她可能也會直接走掉。
可是她聽到了挖土的聲音,他真的在……埋她?阿寧的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阿寧活了這麼大,見過的人多了去了,嘴上說著好聽的,一到關鍵時刻跑得比誰都快。她早就不指望任何人了。
可這個跟她隻有金錢關係的、弔兒郎當的一個傢夥,居然在她死了之後,願意停下來,給她挖個坑。
阿寧是被晃醒的,風吹著樹枝,晃來晃去的,她靠在樹榦上,跟著一起晃。
她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我會不會掉下去?
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身邊的樹枝,緊緊攥著,指節都發白了。
然後阿寧才慢慢反應過來,她好像沒死,活下來了?
阿寧愣了好半天,才緩緩地轉過頭,不遠處的樹杈上,坐著一個人,是張景明。
張景明靠在樹榦上,低著頭,手裡擺弄著什麼東西,一根草?還是一把小刀?看不太清。
阿寧躺著沒動,緩了好半天,才慢慢坐起來。
渾身都疼,跟散了架似的,尤其是手腕,又疼又麻。但至少……至少還活著。
阿寧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張景明。"
張景明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他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醒了就行。能醒過來,問題就不大。"
說完,張景明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東西。
阿寧看著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說出來三個字:"謝謝你。"
張景明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擡頭,也沒說話,繼續擺弄手裡的那根草,好像沒聽見似的。
阿寧也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一個在這邊樹杈上,一個在那邊樹杈上,中間隔著一段距離,風吹著樹葉沙沙響。
過了好一會兒,張景明才開口,他沒看阿寧,眼睛盯著遠處,聲音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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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繼續,還是回去?"
阿寧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張景明會問得這麼直接,繼續……還是回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蛇咬的傷疤,一道一道的,看著特別猙獰。
回去,她怎麼回去,這次任務要是失敗了,她回去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阿寧想:裘德考從來不會養沒用的人。任務失敗了,她就是棄子,棄子是什麼下場,她比誰都清楚。
她死了不要緊,可是弟弟怎麼辦,弟弟還在等著她。
阿寧的手慢慢攥緊了,她擡起頭,看著張景明眼睛裡是想活下去的光。
她說:"我想活。"就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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