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田病院說是在流水坳,但具體位置卻在遠離主鎮的鄉村邊緣,從地圖上看,它和丁家祖宅聚陰地互為陰陽,是一處陽氣巨盛的寶地,隻不過因為地理位置太過偏僻,且沒什麼經濟效應,年久失修,裡麵的醫生和病人早已所剩無幾。
我趕著趟換乘小巴和摩的,到的時候差不多下午三點,而此刻的空氣潮濕得離譜,冷風裹著濃重的水汽灌進樓道縫隙,混雜經年不散的消毒水、黴腐木頭、積灰死水的味道,層層堆疊,裡外都透著一股嗆人的味道。
我站在樓下抬頭望了望,整棟七層住院樓的窗戶全是黑洞洞的,密密麻麻,像無數隻閉合又暗藏窺視的眼。
“有人麼?”我小小心翼翼的推開鏽死的鐵柵欄門,鐵門軸摩擦發出“吱——呀——”一聲長響。
門邊一處崗亭裡豁的發出一陣躁動“你誰啊?來這乾嘛?”
我先是一驚,而後打量起眼前的那名半遮著臉,長相古怪的保安“我找人,你們院長在不在?”
“找院長乾嘛?”保安質疑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遍。
“想了解一下,院裡還收人不?”我咽了咽口水,覺著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心都是虛的,就這破落環境,是個正常人都不願意把親人送進來吧。
“不收了不收了,我們醫院要和另外一個醫院合並,這裡的病人這幾天都要轉過去,你還是去別的醫院問問吧。”保安把我推出門外,哐當帶上了門。
“大叔,我這,你們要並院挺好的,那我反正來都來了,進去看看,找院長了解下情況也行啊。”我極力尋找更合適的借口。
“姑娘,你別在這磨了,一看你這打扮,八九不離十是乾道家生意的吧,咱們醫院充其量也就是經營不善,沒你們外麵傳的那麼亂七八糟,你別再我這裡打主意了,走吧。”保安瞥了我一眼,冷不丁來了一句。
“不是,我這,我隻是個人......哎,算了算了,那謝謝大叔了啊。”既然保安認定我別有用心,再解釋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另想辦法。
我扭頭往外走,餘光瞥見落田病院,隱約透著異樣的地氣,這裡近期肯定有什麼高人布置過陣法,否則這盛陽之地怎麼會呈出困靈局,導致裡麵的靈體走不出來,外麵的靈體也走不進去。
保安大叔見我遲遲未走,沉默了一會帶上大門,隔著柵欄又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姑娘,聽我一句勸,沒事別在這附近瞎轉悠,這裡太偏,太臟了,你一個人也不太安全。”
我猶豫了一秒,衝他點了點頭,卻隱約見著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可阿翠那邊隻剩下六天的時間,我不得不繼續在周圍轉悠起來。
天將黑未黑,我繞著這棟樓走了幾圈,見這病院的側邊牆麵有一條管道,管道連接的每一層都有一扇帶著鐵格的窗戶,唯獨七樓好似曾遭過人為的破壞,缺了一角,正好是個突破口,於是我悄悄的靠了上去。
落田病院的側牆管道上長滿濕滑青苔,我一踩一滑艱難上行,積水順著鞋縫滲進鞋底,刺骨的涼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我忍著不適感努力往上爬,直到邁進七樓窗口那個破洞裡,才發現這一層應該是荒廢多年,沒有任何病患,我小心翼翼的撕開破洞,悄咪咪的摸了進去。
樓道裡的聲控燈早已全部損壞,僅剩走廊頂部幾盞老舊熒光燈勉強苟活,燈管電壓不穩,電流發出滋滋亂響,青白燈光每隔兩三秒便劇烈頻閃一次,窗口邊上堆著廢棄的破舊輪椅、斷裂拐杖、泛黃發黴的被褥。
牆壁上剝落的血漬汙漬、陳年抓痕、病患曾經瘋狂摳撓留下的深淺坑印,儘數在光影裡扭曲變形,恍惚看去,如同牆裡藏著無數張掙紮扭曲的人臉,正貼著牆麵,靜靜盯著闖入者。
我警惕的摸了摸袖口暗藏的符籙,與此同時拔出祖師劍抵在胸前,此刻,別在腰間的辨靈器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響,夾雜著空洞、嘶啞的怪聲,在空曠走廊裡來回回蕩,讓人頭皮發麻。
我的目光掃過長廊兩側病房半開半掩的鐵門,黑沉沉的門縫裡沒有半點光亮,我緩步踏入長廊,腳步聲落在積水地麵,清脆、孤單,被死寂持續放大。我不得不打開法眼,向黑暗深處看去。
黑暗中一雙雙渾濁空洞的白瞳,一動不動,死死鎖著走廊中央,裡麵混雜著殘留在此地的瘋念殘影,它們無實體、無靈智,飄飄忽忽的在我的四周蕩漾。
辨靈器的陣響急促了起來,顯示屏的點狀信號從綠色轉向鮮紅,我握緊祖師劍,下一秒,整棟樓層所有頻閃的熒光燈,驟然全數熄滅。
無邊黑暗轟然倒扣下來,徹底吞噬所有光亮。
緊接著,一道輕柔、潮濕、貼著耳骨的女聲,幽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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