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外村遊客還是用手機拍下了門樓外的畫麵。
視頻裡沒有內村細節，隻有畫聖高舉名畫跪在門樓前，隨後抱著兩塊石頭痛哭，而那幅上億名畫被放在地上無人問津。
不到半天，視頻就在網上傳開。
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畫聖跪求荷花村石料。
上億名畫不如兩塊廢石。
荷花山人整套文房疑似出世。
文化圈再也坐不住了。
電話打到外村農家樂，打到趙含含手機，甚至打到鎮政府。李倩雯那邊直接啟動管控預案，把所有采訪申請壓下去，隻給一句官方回複，荷花村為特級生態管控區，請勿擅自前往。
飛閣裡，何大強聽完趙含含彙報，隻是打了個哈欠。
“他們咋這麼能折騰？”
何小花抱著那個金星筆架，笑嘻嘻道，“哥，你隨便扔兩塊石頭，人家當寶。”
何大強看了她一眼。
“你那個筆架也別拿出去顯擺。”
何小花立刻抱緊，“知道知道。”
張雪蘭站在案邊，把金星歙硯擦乾，又用軟布蓋好。
“沈老拿了石頭，也算了了心事。”
何大強點頭，“喜歡就給他。反正剩下的料還有。”
張雪蘭看他一臉平常，忍不住問，“你真不心疼？”
何大強奇怪地看她，“有啥心疼的？石頭放我這兒就是壓紙，到了他手裡能畫畫，那就給懂的人用。”
秦夢清輕聲道，“可外麵有人願意用一幅上億畫作換。”
“那畫我又看不懂。”
何大強擦乾手，“再說了，家裡牆上都掛滿了。真拿回來，還得找地方收著，麻煩。”
何小花在旁邊聽得直捂臉。
“哥，你知道你這話傳出去有多氣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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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強理直氣壯，“我說實話也氣人？”
慕容冰低聲笑了一下。
越是這樣，越沒人能拿錢衡量他手裡的東西。因為何大強從來不是裝清高，他是真覺得順手，實用，喜歡，才是最重要的標準。
張雪蘭把軟布折好，輕輕蓋在金星歙硯上。
“那晚上給沈老送碗湯吧。他跪了這麼久，年紀也大了。”
“送。”何大強點頭，“再讓他別折騰，石頭拿回去慢慢玩。”
趙含含應了一聲，心裡卻知道，沈墨臣怕是不可能慢慢玩。
說完，他目光落到飛閣欄杆上。
盛夏濕氣重，靈藤雖然護著飛閣，可木欄杆到底天天受風露。另一邊，屋裡那把雷音古琴的琴麵，最近也有一點細微起翹。
何大強摸著下巴。
“琴麵還缺一層保護漆，飛閣欄杆也該上漆防腐了。”
慕容冰眼神一動。
“你又要做什麼？”
何大強咧嘴一笑。
“後山有野漆樹。回頭割點大漆，那玩意兒可比現代防腐劑強多了。”
趙含含聽得心裡一跳。
她忽然覺得，文化圈這場風波還沒消停，下一場關於大漆的熱鬨，怕是又要來了。
沈墨臣用那兩塊歙石邊角料，整整折騰了三天。
他沒敢浪費一絲一毫。
外村農家樂的小屋裡，老人關上門，鋪一張舊棉布，把兩塊石料擺在桌上，像供祖宗一樣看了又看。
完整硯台他不敢想。
何大強給他的隻是邊角料，形狀不規整，大小也不過拳頭。若放在普通工匠手裡，最多做個壓紙石，或者磨成小擺件。
可沈墨臣舍不得。
他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小鋼銼，一點點磨，一點點修。手指磨破了，就貼塊膏藥繼續。沈萬山看不過去，說要幫他，他死活不讓。
“這是文人的命根子，得自己伺候。”
沈萬山聽得直搖頭。
三天後，一方極簡陋的小硯台終於成了。
形狀不夠方正，硯池也淺，邊緣甚至還保留著原石的天然缺口。若從外觀論，它遠遠比不上名匠製硯。
可沈墨臣把水滴上去，拿千秋萬歲墨的碎屑輕輕一研，整個人都僵住了。
墨色細潤得像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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