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老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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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河川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抱著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棚子前麵的人都圍了過來。
孟樹生站起來，慢慢走到孟河川麵前。
孟河川抬起頭，看見他爹，叫了一聲“爹”。
孟樹生伸出手，扶著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
他仔細地看了看孟河川的臉，又看了看他瘸著的腿，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孔梨香站在不遠處。
她的眼淚一直在流，可她沒有往前走。
她看著孟河川，那張又黑又瘦的臉，瘸著的腿，忽然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
孟河川也看見了她。
他鬆開孟樹生，慢慢走到孔梨香麵前。
他看著孔梨香，說：“我回來了。”
孔梨香點了點頭，然後反應過來一般，將她娘手裡的草根抱了過來，往孟河川懷裡一遞。
“這是老二。”
孟河川接過來，抱著那個軟軟的小身體，低頭看著孩子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忽然笑了一下，可眼淚也順著蒼老的麵頰流了下來。
孩子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小嘴癟了癟，哼唧了兩聲。
他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腿瘸了，不打緊。一兩銀子，不打緊。
走了這麼遠的路，吃了這麼多苦，隻要這個孩子還活著，隻要孔梨香還活著，他就什麼都不缺了。
他偏過頭，看見孔梨香站在旁邊，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還帶著從前那種精明勁兒，隻是底下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東西。
她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草根雖然瘦，可小臉乾淨，衣裳雖然舊，可補丁打得整整齊齊，連繈褓都漿洗得板板正正。
他看著孔梨香，心裡忽然酸得厲害。
石春華蹲在他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老二，你得好好謝謝你丈母娘。你媳婦是在娘家住著，然後生下來草根。後來又是他們老兩口一直護著他們三個。要不是你丈母娘，你媳婦和草根怕是熬不過來。”
孟河川點了點頭，抱著草根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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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在人群裡找了一圈，看見了坐在棚子前麵的曹芳蘭。
她靠著門框，正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嘴唇抿著，可沒有哭出聲來。
孟河川抱著草根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他走得慢，那條傷腿每一步都拖得很重。
走到曹芳蘭跟前，他沒有說話，先把草根輕輕放到曹芳蘭膝蓋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跪得直挺挺的，然後彎下腰，額頭碰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那一聲悶響，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曹芳蘭愣住了，然後眼淚刷地湧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她顫巍巍地站起來，彎下腰去扶孟河川的胳膊：“快起來，快起來！你這是乾什麼！”
孟河川又磕了一個頭，才抬起頭來，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說：“娘，多謝您。要不是您，梨香和草根就沒了。我孟河川這條命，往後就是您給的。”
曹芳蘭的嘴唇抖得厲害，使勁把他拽起來，說：“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上下打量著他，看他瘦得脫了相的臉，看他那條瘸了的腿，眼淚流得更急了。
她忽然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又啞又緊：“河川，你有沒有看到德柱？你走這一路，有沒有德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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