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種安靜，比戰場上的廝殺聲更讓人不安。
“娘，這村子是不是早沒人了？”孟田川壓低聲音問。
石春華沒有回答。
她加快腳步，徑直往孔家走。
孔家的院門關著，但沒有上鎖。
石春華伸手推開門，院子裡整整齊齊的。
農具靠牆碼著，柴火垛用油布蓋著，晾衣繩上什麼都沒有，水缸裡的水舀乾了，灶台上的鍋也收走了。
屋裡，衣櫃的門敞著，裡麵空了，炕上的被褥也卷走了，連針線笸籮都不見了。
桌上擱著一個破了一半的瓦罐，裡麵插著幾根乾枯的艾草，不知道是端午時掛的還是什麼時候放的。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門後的角落裡掃得乾乾淨淨。
石春華站在這間空蕩蕩的屋子裡，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她一直提著的那顆心，總算落下來一半。
不是被兵攆走的，也不是倉皇逃命的。
是收拾了東西，有準備地走的。
連針線笸籮都帶上了，說明走的時候不算太慌張。
可她站在那間空屋子裡，還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從屋裡出來，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
院牆是好的，雞窩也還在，隻是雞早沒了。
菜地荒了，但畦壟還在，土裡冒出幾棵沒人拔的白菜，長了苔，開了花，黃黃的小花在風裡搖著。
“娘，”孟田川從巷子裡探進頭來。
“我剛去看了隔壁幾家，都是空的。村長家也空了。看著像是全村一起走的。”
全村一起走的。
這個念頭讓石春華的心裡既踏實又不安。
踏實的是，全村一起走，說明不是被抓走的，是有組織的逃難，互相有個照應。
不安的是，她不知道這些人去了哪裡、什麼時候走的、路上有沒有碰上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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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孔家院門，把門重新關好，雖然沒有鎖，她還是把門閂從外麵別了一下，好像這樣做能讓這間空屋子多留些時日。
然後她沿著村道把整個村子走了一遍。
村道上長出了細細的野草，從石板的縫隙裡鑽出來。
家家戶戶都是空的，整整齊齊地空著，像是全村人約好了在某個清晨一起離開，什麼都沒帶，又什麼都帶了。
一直走到村口，石春華忍不住轉過身，望著村子。
孟田川跟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娘，二嫂她們，應該沒事吧？看著像是自己收拾了東西走的。”
石春華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輕輕說：“應該沒事。收拾得這麼利索，連針線笸籮都帶上了，不是被攆走的。但願她們能找到個安穩地方。”
孟田川有些猶豫的說：“娘，咱們要不要去別的地方找找？”
“往哪兒找？”石春華搖搖頭。
“連個方向都沒有。她們可能是跟著村裡人一起走的，也可能去投奔親戚了。你二嫂她爹孔回東有個姐姐嫁到外縣，她們也許往那邊去了。”
她走下村口的石階，繼續往前走。
“隻要人沒事，總有見麵的一天。”
回到鎮上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院子裡收拾得差不多了。
雜物清了，門窗開了，灶房也擦乾淨了，灶台上架著那口大鐵鍋，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煮著粥。
常秋棉抱著小安坐在廊簷下散步，采香和小翠正把洗乾淨的衣裳往晾衣繩上搭，鄭三丫在灶房裡切菜。
孟平川站在梯子上，，正在修補屋頂壞了的瓦片。
孟樹生把修好的門板重新裝回去，門軸上了油，開關不再吱呀作響了。
隻有孟桑桑坐在院子裡的一塊石頭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幾朵野花正在手裡編來編去。
石春華推開院門，走進院子。
孟桑桑抬頭叫了一聲“娘”，孟平川從梯子上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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