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池冰涼刺骨的池水裹著周身經脈鑽痛，鶴厭閉著眼，沉浮間過往碎影不受控地翻湧上來
那年她才六歲，懵懂被粗暴扔進蠱窟，是所有孩子裡頭年紀最小的一個，懵懂無知，尚分不清周遭滿是惡意的目光意味著什麼，隻隱約察覺四麵八方的孩童都藏著殺意，人人都想除掉她這個最弱的
惶惶不安縮在角落時，一道身影擋在了她身前，是一個很漂亮，很溫柔，又有點清冷的姐姐
那個姐姐真的很漂亮，雖然身上沾著血，但是像一束光一般護著她
後來鶴厭才知道，這個姐姐叫年思窈
蠱窟裡日日廝殺，鮮血浸透地麵，年思窈為護住她，雙手染滿同類的血，對旁人狠戾決絕，唯獨對著她，永遠留著一絲溫柔
鶴厭這名兒是苗疆之人隨手拈來，潦草又冷硬，可年思窈三個字，念起來溫婉清和，是暗無天日的囚籠裡，她唯一記得的好聽字眼
靠著年思窈的庇護，她安穩長到九歲，昔日看見爭鬥便渾身發抖、捂著眼不敢直視的孩童，在日復一日的搏殺裡慢慢蛻變
年思窈一遍遍同她說，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殺掉旁人，蠱窟沒有退路
她被迫拿起利器，從初次下手時止不住的反胃顫抖，到後來目光死寂，出手利落不帶半分遲疑，麻木浸透骨血，殺人於她，成了保命的本能
隔三差五，便有新的孩子被送入窟中，年思窈曾輕聲嘆，這裡的人是殺不完的，蠱窟十年一開，唯有最後存活的一人能成為蠱王，源源不斷的稚童，皆是角逐的祭品
她們二人相依相偎，是煉獄裡僅有的相互取暖的依靠，這般特殊的羈絆，終究惹來了外人忌憚
掌權者刻意拆分二人，將她們發配至兩處兇險地界
再度重逢那日，鶴厭渾身布滿深淺交錯的傷口，皮肉綻開，狼狽不堪，可擡眼望見年思窈時，對方早已氣息奄奄，渾身重創，連站立都做不到
冰冷的旨意落下，二人之間，隻能活一個
年思窈虛弱靠著石壁，望著她，說自己早已油盡燈枯，熬得太累，再也不想掙紮苟活，讓鶴厭動手了結她
鶴厭僵在原地，指尖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眼前護了自己整整三年的姐姐，是灰暗歲月裡唯一的光，此刻卻要由她親手葬送
喉嚨堵得發疼，淚水混著窟內塵土滑落，她攥緊兵器，一遍遍地抗拒，可年思窈執意催促，字字句句皆是認命的疲憊
萬般掙紮之下，她終究狠下心，親手了結了年思窈
利刃刺入的剎那，所有暖意盡數斷裂，心底唯一柔軟的角落轟然崩塌
年思窈對那時的鶴厭而言亦師亦友
殺死年思窈後，她重回吃人一般的蠱窟，再也不流露半分心緒，溫情悉數泯滅，餘下的，隻有刻入骨髓的恨意
待到十年期限滿，蠱窟大門敞開之時，她方才十一歲，雙手沾滿數不清的無辜性命
旁人看來她嗜血冷酷，可鶴厭心底清楚，她從未有過選擇，若手下留情死去的便是自己，縱是滿身罪孽，她亦不曾後悔
池水翻湧拉扯思緒，回憶盡頭，隻剩孤冷恨意牢牢釘在魂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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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像是乾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四肢百骸都被靈氣滋養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天地間的風係靈氣聯繫得更緊密了，擡手間，就能引動周圍的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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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邊的符文忽然亮起，金色的光芒順著池水漫到她身上，像是在為她重塑筋骨
鶴厭閉著眼，任由靈氣在體內遊走，那些被蠱蟲侵蝕得脆弱不堪的經脈，正在一點點變得堅韌
她忽然想起苗疆的蠱師說過，他們這些養蠱的容器，天生就是廢人，永遠別想踏上修行路
可現在，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在丹田匯聚，溫暖而充盈
“差不多了。”玄渺轉過身，看著池水中的小徒弟，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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