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厭和雲墟自從相識之後就像是遇到了知音，這幾日一直黏在一起練習陣法，誰都不理宛如瘋魔
那天鶴厭正在無畏峰的院子裡畫一張新陣圖，硃砂調得有點稀，洇開了一小片
她正要重新調，院門口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你那第三根線走錯了。”
鶴厭擡頭，雲墟站在門檻外邊，灰袍子沾了點露水，銀簪子插得有點歪，像是趕路趕得急，袖口還有半截沒畫完的陣紋露在外麵
她手裡捏著一卷羊皮紙，指節上沾著硃砂印子，看著鶴厭桌上攤開的那張圖
鶴厭看了她兩息，往旁邊挪了挪凳子，空出半邊桌沿：“進來。”
雲墟跨過門檻走過來，在鶴厭旁邊坐下，把那捲羊皮紙鋪在桌上
紙上畫的是一個她沒見過的陣圖，比之前那張困陣複雜得多，節點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有幾條線走到半路斷了，像是還沒想好怎麼接
“這個我卡了三天。”雲墟說：“走到這裡靈力就散了。”
鶴厭低頭看了半天，伸手蘸了點硃砂，順著斷掉的迴路往前接了一截，接到第六個節點的時候停住了：“這裡靈力迴流太快，前麵的節點撐不住。”
“我知道。”雲墟說：“但我試過加穩定節點，加了之後陣眼就偏了。”
鶴厭想了想，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張新紙鋪在旁邊，重新畫了一條路
她畫得很快，炭筆在紙上沙沙地蹭，畫到一半停下來看了兩息，又繼續畫。雲墟把腦袋湊過來看，兩人中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誰也沒覺得彆扭
“你這個走法，”雲墟說：“靈力分流了，但主脈會變窄。”
“主脈窄半成，不影響整體運行。”鶴厭頭也沒擡：“但分流之後節點壓力小，陣眼就不會偏。”
雲墟沒說話，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旁邊的炭筆在鶴厭畫的圖上加了兩筆，把分流後的兩條支路又連回了主脈，形成了一個閉環
鶴厭看了一眼那個閉環，停了兩息：“這樣更穩。”
“嗯，”雲墟把炭筆放下：“我回去試試。”
她沒有要走的意思
鶴厭也沒趕她。兩人就這麼坐著，中間隔著一桌子鋪開的陣圖、炭筆、硃砂罐和揉成團的廢紙，各自畫各自的
偶爾有人開口說一句話，通常是你這條線走不通改或第三個節點試試之類的，說完又安靜下去，隻剩下筆尖蹭紙的聲音
玄渺從屋裡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院裡的場景，端著杯子站在門口看了兩息
兩個小姑娘各佔半張桌子，腦袋都快埋到紙上去了，旁邊二狗趴在桌腳邊睡得直打呼嚕
玄渺沒出聲，倒完水又回屋了，關門的時候故意輕了半拍
那天雲墟在無畏峰待到天快黑才走。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了一聲，站直之後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堆成小山的草稿紙，問鶴厭：“明天還能來嗎？”
鶴厭正在收拾硃砂罐：“嗯。”
第二天雲墟來得更早，鶴厭剛打完坐她就到了，手裡多了一卷新紙和一罐新調的硃砂
玄渺蹲在院子裡刷牙的時候看見她又來了，含糊地打了聲招呼：“吃了沒？”
雲墟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把紙鋪開
玄渺漱完口擦了擦嘴，看著那兩個已經頭碰頭湊在一張紙上勾畫的背影，轉身回屋了
不一會兒她端了兩碗熱粥出來放在桌角：“先吃飯再畫。”
鶴厭伸手端了一碗，喝了兩口就放下，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雲墟也端了一碗，喝了一口，放下，蘸了硃砂在一處節點旁邊打了個叉
玄渺看著那兩碗幾乎沒動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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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粥碗收走的時候順便把二狗的食盆也端走了，蹲在院子另一邊喂狗，嘴裡叼著根草莖，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陣癡碰陣癡，絕了。”
接下來的幾天雲墟天天來
有時候上午來，有時候下午來，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兩人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少，但桌上的陣圖越畫越厚
有幾次鶴厭覺得某個節點的畫法不對，兩人就從不同方向各畫一版，然後並排放在桌上比，比完了把差的揉了，好的留著
有一次雲墟畫到一半忽然停筆，盯著桌上那張陣圖看了很久
鶴厭沒催她，繼續畫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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