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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有鐵抓著話筒，淚水橫流，對著話筒扯著嗓子大吼。
“我們吃上熱飯了！零下四十度的戰壕裡，我們吃上了冒熱氣的大塊紅油牛肉飯！”
“紅旗廠送來的自熱乾糧……救了我們全連五十號兄弟的命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緊接著，老司令員沙啞而急促的聲音在聽筒裡猛然炸響。
“你再說一遍？什麼自熱乾糧？！誰送上去的？！”
“是騎兵營賀連霄的家屬，紅旗廠的朱廠長親自研製帶頭趕工的！”
馬有鐵抓著話筒在風雪裡扯著嗓子大吼，聲音順著軍用電話線一路紮進蘭州軍區司令部。
電話那頭的彭司令員拍了桌子，茶缸震得跳起來兩寸高，連夜扣上將校呢軍大衣，調了三輛帶鐵鏈防滑輪的嘎斯吉普車，頂著剛停的風雪直奔祁連山腳下的騎兵營駐地。
紅旗廠的馬廄廠房裡，幾十口大鍋還在冒著白茫茫的熱汽。
朱珠係著粗白布圍裙，袖口高高挽在肘彎處，露出兩截欺霜賽雪的圓潤小臂。
她正拿著鐵鏟在大鐵鍋裡翻炒拌了五香粉的熟大豆，豆皮在熱油裡爆出細微的脆響。
門簾子嘩啦被掀起，一股子冷風倒灌進來。
新調來沒多久的孫副政委披著件沒扣整齊的毛領大衣，背著手跨進馬廄門檻，皮鞋底在凍硬的泥地上踩出沉悶的咚咚聲。
“停一停，大家手裡的活都先放一放。”
孫副政委清了清嗓門，抬手敲了敲門邊的木立柱，擺出領導乾部的做派。
正在封口裝箱的王嫂子和方嫂子互相對視，手裡的鐵鉗子頓在半空，誰也沒接話。
朱珠鏟起一勺焦黃的大豆倒進簸箕，用圍裙擦了擦指尖，轉過身來看他。
“孫副政委，山頂哨所的二批乾糧趕著晌午裝車，後勤調度單上寫得明明白白，一刻都耽誤不得，你有公事？”
孫副政委斜眼掃過那一排排擺得齊整的自熱鐵罐，嘴角往上一扯，語氣拿捏得四平八穩。
“朱同誌，思想覺悟要提高，軍區彭司令員親自下基層檢查工作，車隊已經進了營區大門。”
他邁著方步走到案板前，伸手按在剛紮好的紅頭文件袋上，神色嚴肅起來。
“這自熱軍糧的研製，歸根到底是我們營黨委領導有方、政治把關過硬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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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首長進門問話，由我代表營部做全局彙報，你們這些搞後勤生產的女同誌退到後排，不要搶著出頭，免得在首長麵前失了分寸，講錯了原則性的話。”
朱珠聽著這話，心頭冷笑了一聲。
前天送糧告急的時候，這位孫副政委嫌馬廄又臟又臭，躲在營部連個麵都沒露，甚至還私下跟後勤處嘀咕“瞎折騰生石灰遲早炸膛”。
如今山頂哨所脫險的電報傳回軍區，首長專車開到門口，他倒是跑得比兔子還快，急著把整盤功勞往自己懷裡劃拉。
朱珠把手裡的鐵鏟往鍋台邊一搭，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孫副政委這話有意思，配方是我朱珠查資料試出來的，鐵皮是秦指導員從兵團換來的，牛肉是方嫂子帶軍嫂連夜切出來的。”
朱珠仰著下巴，烏溜溜的杏眼裡泛著光。
“連霄帶著偵察連戰士在零下四十度的懸崖邊拿命送上去的乾糧，怎麼到了孫副政委嘴裡，全成了你坐辦公室把關的功績？”
孫副政委臉色沉下來，抬手指著朱珠：“你這是什麼態度？沒有組織統籌，你們能辦成什麼事？不知輕重！”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威嚴的衛兵立正敬禮聲。
“首長好！”
厚重的棉門簾被一把扯開，滿身風霜的彭司令員大步邁了進來，肩頭的將星在晨光下泛著清亮的光澤。
賀連霄跟在司令員身後半步的位置，軍裝上還掛著昨夜趕路留下的白霜，下頜線條繃得緊實，目光進屋就落在朱珠身上。
孫副政委見狀，臉上的嚴厲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副謙卑熱忱的模樣迎了上去。
“報告司令員！騎兵營副政委向您彙報！”
孫副政委搶在頭裡挺直腰板，雙手遞上一份連夜草擬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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