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碗口粗的木料被砸裂出深深的縫隙，木屑混著鮮血從男人的指縫裡滴答落下來，他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出去。」
賀連霄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喉管被粗砂紙狠狠磨過。
屋裡的幾個女人被他渾身散發的戾氣震得不敢吭聲，王醫生嘆了口氣，拉著老劉嫂子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嚴了房門。
風雪在窗紙外發出嗚嗚的悲鳴，屋裡隻剩下爐膛中劈啪作響的炭火。
賀連霄卸下腰間的武裝帶隨手甩在泥地上，軍靴踩出沉重的聲響。
他走到炕沿邊，魁梧如山的身軀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堅硬的腳踏板上。
男人顫抖著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極輕、極緩地觸碰朱珠沒有血色的麵頰。
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渾身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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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
賀連霄把額頭貼在她冰涼的掌心上，嗓音低沉發抖，字字泣血：「你睜開眼看看我。」
「你說過狂風暴雨要跟我一塊扛，老子回來了，你怎麼躺下了？」
「十萬盒乾糧送出去了，大功立了，司令員還要給你發勳章……你起來跟我吵架啊，你罵我蠻橫，罵我一身酒氣，你怎麼不罵了？」
男人的肩膀劇烈聳動，平日裡流血斷骨都不吭一聲的鐵漢，此刻卻把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女人的頸窩裡。
大顆大顆滾燙的熱淚砸在冰冷的粗布枕套上，浸透了厚棉被。
賀連霄收攏臂膀，將毫無知覺的朱珠緊緊扣在懷裡，力道大得想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肉，卻又生怕壓痛了她後背的傷處，動作小心得近乎笨拙。
「朱珠……命給你，老子的命全給你，你醒過來成不成……」
其實，朱珠的仙魂從未散去。
肉身的撞擊確實凶險，凡人骨骼經受這等重擊，必定內出血休克而亡。
可在重木砸落的剎那，她體內八戒座下修得的護體靈光便自主封住了心脈大穴。
耳畔男人的哭泣和滾燙的熱淚，順著她的頸項一路滑進衣領，燙得她心尖發軟發顫。
這塊平日裡冷硬粗糙的生鐵疙瘩，竟為了她哭成了這副狼狽模樣。
朱珠在識海中暗嘆一口氣，心念微動，隨身空間內的甘露靈泉悄然化作一縷溫潤的氣流，自丹田遊走四肢百骸。
靈泉甘露乃是仙家滋養生機的至寶，所過之處，破損的經脈迅速接續，後頸處淤積的黑血被靈氣緩緩化開，斷裂的微細血管以驚人的速度癒合生肌。
原本微弱的脈搏重新變得強勁有力，青白的麵容上漸漸浮現出一層健康的紅暈，呼吸也由輕淺變得綿長平穩。
不僅沒有半分虛脫衰敗之相，反而比受傷前更加瑩潤透亮。
賀連霄伏在她頸窩裡，正陷在巨大的絕望之中，忽然感覺到掌心裡包裹著的那隻柔荑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根柔軟溫熱的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
賀連霄渾身僵住，猛地抬起頭。
朱珠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雙眼，清澈透亮的眸子裡倒映出男人狼狽通紅的眼睛。
「哭得跟個丟了魂的熊瞎子似的，堂堂賀大營長，也不嫌寒磣。」
朱珠聲音雖然帶著剛醒的軟啞，底氣卻足得很，甚至嘴角還噙著一抹戲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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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整個人呆滯在原地，足足愣了三息。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粗糙的掌心撫上朱珠溫熱的麵頰，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醒了？後背還疼不疼？頭暈不暈？」
賀連霄慌亂地想要去查看她的傷處，動作毛躁得不像個帶兵打仗的指揮員。
朱珠輕哼了一聲，順勢撐著炕席坐起身，伸手按住他胡亂摸索的大手。
「死不了，閻王爺嫌我太能折騰，把我退回來了。」
朱珠目光落在賀連霄皮開肉綻的右手上，那上麵木刺紮得極深，血水順著手背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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