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嚼舌根的軍嫂麵皮紅一陣白一陣，頭埋得極低，抓起菜籃子灰溜溜地溜出了院門。
傍晚時分，大院裡的炊煙裊裊升起。
一輛墨綠色的蘇製吉普車停在二號院門口，勤務員剛要下車拉門，後座的賀連霄已經抬手推開門跨了出來。
男人穿著筆挺嶄新的呢子大校軍大衣，肩章上的四顆星在暮色裡格外紮眼，高大魁梧的身軀透著久經沙場的沉凝威壓，沿路碰上的兩個連長連忙併攏腳跟立正敬禮。
賀連霄麵容冷峻地點頭回禮，大步流星跨進自家庭院。
然而，木門合上的下一刻，這位外人眼裡說一不二的鐵血戰將，神情徹底軟了下來。
他利落地解開大衣扣子，把那件讓無數人眼熱的大校軍服整整齊齊疊好搭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水池邊正挽著袖管洗菜的朱珠身上，賀連霄幾步走過去，順手取下牆上的碎花圍裙係在腰間。
「起開，水涼，我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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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沉的聲音裡沒有半點師職首長的架子，大手直接擠開朱珠白嫩的手腕，撈起池子裡浸在冰水裡的蒜苗。
朱珠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抱著胳膊靠在水池邊，上下打量著他腰間那個小了一圈的花圍裙，嘴角泛起揶揄：「喲，堂堂大校副師長，管著上萬號荷槍實彈的裝甲兵，回了家就乾這個？傳出去也不怕手底下的營連長笑話你英雄氣短。」
賀連霄動作極麻利地掐掉蒜苗黃葉，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在軍營我是師長，進了門我是你男人。老子伺候自己媳婦，誰愛笑話誰笑話，抓出來跑二十公裡越野就老實了。」
他說著，從襯衣貼胸口的內兜裡摸出一疊用牛皮紙厚厚包著的票券和紅色存摺，直接塞進朱珠的圍裙兜裡。
「這個月提了職級的全額津貼，還有演習專項補貼，總共三百八十二塊五毛，一分沒留。存摺底子也在裡頭，全交公。」
朱珠摸了摸兜裡鼓鼓囊囊的硬紙包，眼底含笑，拿指尖戳了戳他結實的胳膊肘：「算你自覺。今晚給你做蔥爆羊肉，多擱辣子。」
「成。」賀連霄嘴角扯動，眼底化開一片暖色。
晚飯過後，兩個奶娃娃在熱炕上吃飽喝足，抱著撥浪鼓睡得正香，發出細細軟軟的呼嚕聲。
煤油燈芯挑得亮堂，朱珠坐在方桌前，攤開了一張全國地圖。
一支紅鉛筆在她指尖轉動，最終重重圈在了最南端的沿海地帶。
賀連霄端著洗腳盆走過來，擱在她腳邊，蹲下身子替她脫掉厚棉襪，將她兩隻微涼的小腳捂進滾燙的熱水裡。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看咱們的退路，也是看咱們的出路。」
朱珠低頭看著他寬闊的頭頂，腳趾在他粗糙的大掌裡蹭了蹭，聲音壓得極穩：「老賀，風向變了。南方沿海劃了幾個經濟特區，深圳那邊已經開始推山填海搞大建設了。咱們不能一輩子窩在西北這戈壁灘上，光靠軍工訂單吃皇糧。」
賀連霄搓洗的動作略微一頓，抬頭看著她清亮堅定的杏眼：「紅旗廠現在如日中天，全軍戰略儲備訂單接不完，這時候往南邊折騰，風險不小。」
「軍糧是保底的鐵飯碗，可南邊才是能讓紅旗食品變成龐然大物的金飯碗。」
朱珠伸手拉起地圖的一角，指著那個鮮紅的圓圈，語氣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利落：「特區湧進去幾十萬人搞基建，工地上缺吃少穿，自熱米飯、高能軟罐頭在內地是稀罕物，在工地上就是救命糧。我打算拿出廠裡帳上一半的結餘資金，直接下深圳建分公司，把銷售網鋪到沿海去。」
她看著賀連霄，眼裡帶著一絲探詢：「我要是把錢全砸南邊，萬一折了本，你這位大校同誌可就得拿津貼養活我和兩個娃了。」
賀連霄握著她浸得粉紅的腳腕，拿乾布仔細擦乾，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穩穩放在棉被中央。
他翻身上炕，拉過厚棉被將兩人嚴實蓋住，雙臂緊緊將她圈在懷裡，下巴貼著她的發旋，語調硬朗如鐵：
「想乾就放開手腳去乾。我的津貼養得起你們娘仨。軍區這邊有我頂著，隻要我肩膀上這兩塊牌子還在，沒人能在後頭給你使絆子。」
賀連霄寬厚的掌心貼著朱珠的後背，隔著一層薄毛衣，能摸到她單薄的肩胛骨。
朱珠把臉往他脖頸裡埋了埋，鼻尖蹭著男人下巴上粗硬的短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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