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回來的時候，呂桂蘭已經站起來了，搪瓷缸子擰好蓋，帆布包挎在胳膊上。
「走了？」王嫂子問。
「嗯，沒什麼事，就是過來坐坐。」呂桂蘭笑著點了下頭，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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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嫂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加工棚外麵，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藍皮帳本。
翻開——第十七頁。
她呼出一口氣，轉身快步往後院走。
朱珠正蹲在晾架旁邊檢查肉乾的水分，聽到腳步聲抬頭。
王嫂子湊過來，壓著嗓子：「她看了。抄了。我從門縫瞅見她掏本子記的。」
朱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抄了第十七頁？」
「就那一頁，盯著看了好半天。」
朱珠點頭，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成了。接下來你什麼都不用做。」
——
當天晚上，呂桂蘭家的燈亮到了十一點。
朱珠不知道具體過程——但她用不著知道。第二天中午，方嫂子從營部回來，路過加工廠時拐了進來。
「朱珠，跟你說個事。」方嫂子壓低聲音，「今天上午，政治處那台複印機有人用了。小周去領紙的時候看到登記本上填了名字——呂桂蘭，複印一頁，用途寫的'個人學習材料'。」
朱珠正在給一批牛肉乾封口，手上動作沒停。
「一頁？」
「一頁。」
朱珠把封好口的牛皮紙包碼到竹筐裡，抬頭看了方嫂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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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嫂子，那個登記本，誰管著？」
「小周管。」
「讓她把那頁登記記錄保存好。」朱珠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原件別動，如果有副本更好。」
方嫂子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沒多問，點頭走了。
——
第三天。
上午七點五十分，朱珠已經到了加工廠。她把全套台帳從鐵皮櫃裡取出來，正本、副本、合同、收據、銀行轉帳憑證、紅旗農場的供貨協議——一遝子，理得整整齊齊，用牛皮紙袋子裝好，擱在桌角。
八點整，廠門外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
朱珠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椅背上，拿起牛皮紙袋子，走出加工間。
院子裡停了一輛嘎斯吉普，車門開著，下來兩個人。前麵那個四十來歲，穿四個兜的軍裝，肩上沒領章——是機關乾部。後麵那個年輕些，手裡夾著公文包。
呂桂蘭站在吉普車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她今天換了一件新的灰色列寧裝，頭髮比平時梳得更緊。
「朱同誌。」打頭的那個開口了，「我是團部政治處財務監察科的孟乾事，這位是我的助手小楊。接到上級指示，對軍墾聯合食品加工廠近期的財務狀況進行例行核查。」
朱珠站在廠門口，牛皮紙袋子夾在腋下，看了看孟乾事，又看了看孟乾事身後的呂桂蘭。
呂桂蘭的目光和她對上，嘴角那道弧線收都沒收。
朱珠把牛皮紙袋子往前一遞。
「孟乾事，全套帳目在這裡。正本、副本、合同、收據、銀行轉帳單，一樣不缺。」她的語氣和平時在加工間盯秤時一模一樣，「裡麵坐，我給您倒水。」
孟乾事接過袋子，掂了掂分量，點了下頭。
三個人往裡走。
呂桂蘭跟在最後麵，眼睛盯著朱珠手裡那隻牛皮紙袋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朱珠走在最前頭，推開帳房的門，回頭讓了個路。
她的後背對著呂桂蘭，嘴角的弧度——沒人能看見。
帳房的門推開，一股子油墨和牛皮紙的味道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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