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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浪看到那封郵件時，南關小學的操場剛被晨霧蓋住一半。
郵件很短，省城啟明實驗學校校長沈致遠，願意帶兩名教研主任來青雲看看。
徐強把手機拿過去讀了三遍，差點把早餐豆漿灑到鞋麵上。
“浪哥，名校校長真願意來咱們這兒。”
徐浪把郵箱界麵關掉，心裡也有一點發熱。
可他很快壓住那股勁。
人家願意來看看，不等於青雲已經配得上被人豎大拇指。
劉科長提議在縣門口掛橫幅，再叫幾個老師排隊迎接。
徐浪聽完，腦子裡先浮現出滬城那些開會專用的盆栽和礦泉水。
項目還沒動，歡迎詞已經寫出八百字，這種味道他聞得夠夠的。
“別掛。”
“把學校最普通的一天給他們看。”
劉科長有些遲疑。
“萬一人家覺得條件太差。”
“差在哪兒，正好讓我們知道。”
沈致遠一行下午到青雲，坐的是輛灰色商務車。
車停在校門口時，旁邊賣烤腸的小攤還在收零錢。
一個孩子剛買完兩根，轉身就把其中一根塞給了弟弟。
沈致遠看見這一幕，沒有立刻往教學樓走。
他先問門口為什麼總堵車。
保安老劉撓了撓頭，說家長都怕孩子淋雨，雨天車就堵成一鍋粥。
沈致遠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了兩行。
徐浪站在旁邊，反倒有點意外。
他以為對方會先看榮譽牆，沒想到第一眼盯上了家長的電動車。
教學樓裡剛好在上數學課，老師講完一道題，後排男孩舉了兩次手才被叫到。
男孩答錯了，臉一下漲紅，手指還攥著被橡皮擦破的作業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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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青走過去，沒讓他坐下，而是讓他把算式再說一遍。
第三遍時，男孩自己找出了漏掉的括號。
沈致遠沒有鼓掌，隻在本子上輕輕畫了個圈。
下課鈴響後，他把羅小青叫到走廊。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答案。”
羅小青想了想，手指捏著粉筆灰。
“他不是不會，就是怕錯。”
沈致遠看著她，臉上的疲憊少了些。
“老師最怕的不是孩子錯。”
“是孩子以後不敢舉手。”
這句話很輕，卻讓走廊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徐浪聽著，心裡忽然有點發澀。
青雲這些年送走了不少孩子，也送走了不少敢留下來的老師。
大家總拿成績說事，反倒很少有人問過，孩子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敢舉手。
中午，徐浪帶他們去教師公寓旁邊的小麵館吃飯。
店裡隻有四張木桌，老板娘端來酸菜麵時，碗沿還缺了一個口。
沈致遠沒嫌簡陋，反而問老板娘平時學生家長會不會在這兒等孩子。
“放學那陣最忙。”
老板娘給每人添了一勺辣椒油。
“有些家長下班晚，孩子就在我這兒寫作業。”
徐浪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晚托這件事，昨天還隻是外賣父親的一句提問，今天又從一碗麵裡冒出來。
需求不會開會，也不會寫得多好看。
它隻會在生活最擰巴的地方，一次次把人堵住。
下午，沈致遠去了南關片區預留校址。
菜地邊的水溝還沒清，幾隻鴨子從廢磚堆後鑽出來，搖搖晃晃往水裡走。
徐強想解釋環境一般，被徐浪抬手攔住了。
沈致遠繞著地走了一圈，鞋底沾了黃泥。
他看過規劃圖，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公交站和老城區方向。
“這裡建學校，孩子走路要多久。”
劉科長趕緊說二十分鐘以內。
沈致遠搖了搖頭。
“別用大人的腳步算。”
“找幾個不同年級的孩子走一遍。”
徐浪記下這句話，心裡越發服氣。
很多圖紙上看著兩厘米的距離，落到七歲孩子腿上，可能就是一身汗。
傍晚的座談沒有擺主席台，隻圍著一張長桌坐下。
沈致遠拿出一份薄薄的考察意見，上麵寫了七條建議。
教師成長機製、家長開放日、晚托調研、校車動線，還有體育場地夜間使用。
沒有一句誇青雲已經做得多好。
徐強看完有些失落，覺得人家是不是沒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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