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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浪拿著那份檢測報告去南關地塊時，天剛亮，菜地裡還壓著一層水汽。
徐強已經蹲在溝邊，褲腿卷到膝蓋，手裡拎著一隻沾泥的礦泉水瓶。
“浪哥，這水溝昨晚有人清過。”
溝裡的塑料袋被撈走了，石頭縫裡卻卡著幾塊新翻出來的黑土。
徐浪看著那團黑土，沒有先往壞處想。
地塊真有問題，學校當然不能拿孩子冒險。
可有人急著把結論塞進大家嘴裡，才更該把每一步看清。
方知夏帶著第三方檢測人員趕到，箱子裡裝著封條、試管和編號牌。
她把采樣點位圖貼在車頭，叫周會計和幾名家長一起看。
“今天每個點都當著大家的麵取。”
“樣本去哪兒，誰簽字，都留記錄。”
周會計摸著手裡的簽字筆，神情比前兩天鬆了些。
他不是怕學校建起來，他是怕有人拿一張看不懂的紙，把村裡人都推到對麵去。
徐強跑去舊倉房後麵，找到了看守多年的老趙。
老趙正在生爐子煮玉米，鐵皮爐上全是煙熏出的黑印。
他聽見梁國富的名字，先往門外看了一眼。
“前陣子有人來量過地。”
“不是學校的人。”
“他們說以後這兒要建物流園，讓我別亂說。”
徐強把這句話記在手機裡，連老趙煮玉米的火候都沒敢催。
有些證詞不能硬拽，越催越像想把人塞進自己寫好的答案。
方知夏在縣檔案室裡翻了半天，找到兩份南關片區的控製圖。
第一份是兩年前的教育預留方案，紅線清清楚楚壓在菜地和舊倉房之間。
第二份是去年補錄的版本，紅線往西偏了八十多米。
偏過去以後，原校址旁邊剛好能多出一條物流車道。
圖紙右下角有個補錄章，日期卻壓在節假日當天。
方知夏盯著日期，心裡一下發沉。
縣檔案室節假日不對外辦公，誰又能在那天補錄材料。
她把照片傳給徐浪，又調出梁國富公司去年的付款流水。
一筆二十萬的谘詢費，轉給了名叫綠源農業服務的個體戶。
綠源農業服務又在同一天，給十三戶菜農發了技術補貼。
每戶金額不同，卻都卡在租地補償之外的一小段數。
徐浪看著這串數字，終於把散在地上的線頭攏到一起。
方知夏沒有立刻給出結論，先把十三戶的補貼去向逐筆標了顏色。
有的用於買種子，有的寫成棚膜維修，還有幾筆乾脆備注成技術谘詢。
名字看著都很乾淨，落款卻來自同一台打印機。
她把幾張單據並在一起，紙邊的裁切線連弧度都一樣。
徐浪看著這些細節，心裡泛起一陣涼意。
有人做事不怕留痕，是因為他以為縣城的人隻會看金額，不會去看紙從哪兒來的。
徐強下午又去了那家物流谘詢電話對應的門麵。
店門沒開，隔壁修鎖的師傅卻認得裡麵的人。
師傅說門麵平時不接谘詢，常有大貨車司機過來拿路線圖。
上個月還拉過一卷巨大的噴繪布，上麵好像畫著南關倉儲中心幾個字。
徐強把這話錄進備忘錄，回頭時看見梁國富的皮卡從街口拐過去。
對方沒有停，隻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走錯地方。
徐強的後背冒出一層汗，卻沒有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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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哥說過，越想讓人上頭的時候，越不能先把自己變成對方想要的樣子。
晚上，南關社區來了個從外地回來的女孩。
她是馬嬸的孫女，在市裡讀師範，假期回來幫奶奶摘番茄。
她聽完補貼的事，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舊群聊。
群裡有人提前半個月說過，新校一旦定在原地，物流園規劃就要黃。
發消息的人用了化名，頭像卻和那家谘詢門麵的收款碼是同一張風景圖。
方知夏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找到了群主注冊時留下的備用郵箱。
郵箱關聯的公司聯係人，正是梁國富的助理。
這條線不夠拿來定誰的罪，卻足夠證明謠言不是菜農自己長出來的。
陳縣長聽完彙報，臉色沉得厲害。
“要不要先停掉梁國富所有相關申請。”
徐浪擺了擺手。
“該核的核。”
“別因為他臟，就把我們該走的路也走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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