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追夫火葬場林意把皮鞋脫下來，鞋跟對齊，擺進鞋架最下層。
直起腰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麵前的女人，髮髻沒亂，妝也沒花。
她還是那個走進包廂就能鎮住半桌人的林教授，而他是她拿去擋閑話的那麵盾。
擋完了，還得被嫌不夠硬。
“蘭姨教訓得對。”
他垂下眼簾，聲音裡透著疲憊。
“我爛泥扶不上牆，讓你丟人了。”
林靜蘭聽出這話底下的東西不對。
她把撐在鞋櫃上的手放下來，往前走了半步，嗓音軟了幾分。
“小意，我沒有在教訓你。”
“我是想教你怎麼在那種場合站住腳，你越往後縮，他們越敢往前壓。”
“要不是我爸媽非要見你，這種飯我根本不會帶你來。”
其實從周俊一屁股坐下那刻起，她的手就在桌布底下攥著。
她替他頂了小姨一句，把他愛吃的排骨轉到他碗前，以為他會懂。
原來他一句都沒收到。
林意聽著這些理由，胸口更悶。
她永遠站在最有道理的那一頭，用最冷靜的口吻，說最紮人的話。
她隻看見他不夠好。
“我累了。”
他轉身走進次臥，把門輕輕合上。
整個過程沒有一點噪音，比摔門更讓人堵。
林靜蘭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關嚴的門。
她張了張嘴，想把車上那幾句話撿回來，可她這三十六年，沒學會怎麼收回一句話。
次臥裡沒開燈。
借著窗外的月光，林意從衣櫃最底層把行李箱拖出來，隻拉亮了書桌上的檯燈。
幾件常穿的換洗衣服胡亂塞進去，抽屜拉開，專業課教材壘在上麵。
客廳傳來拖鞋聲，兩下敲門。
“小意，開門。”
她的語氣不像剛才在玄關那樣端著。
“我們坐下把話說完，我今天話說重了。”
林意沒應。
拉鏈一路合到底，他直起身，抓過手機和鑰匙，壓下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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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蘭就站在門外，還穿著那件水藍色的真絲連衣裙。
看見那隻箱子，她攥住了自己的裙擺。
“這麼晚了你能去哪。”
她伸手擋在門框上，指尖有點涼。
“外麵起風了，箱子放下。”
林意站住，平視著眼前這張臉。
這張臉他惦記了六年，此刻近在半尺，卻比在包廂裡隔著整張紅木桌還遠。
“我沒鬧情緒。”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今晚的天氣。
“我回宿舍住幾天。”
“回宿舍。”
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喉嚨有些發緊。
“你要是在飯桌上受了委屈，你現在跟我說，我明天就找小姨說清楚。”
她習慣了發號施令，也習慣了他嬉皮笑臉地服軟。
今天他沒笑，也沒退。
“蘭姨。”
他握著拉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今天在飯桌上，周俊說得對。”
“我就是個普通家庭出來的窮學生，沒有體麵的工作，沒有像樣的家世。”
“我渾身上下，連一件拿得出手的行頭都沒有。”
“我確實配不上當你林靜蘭的丈夫。”
林靜蘭整個人空了一下。
她想說不是這樣，那身行頭是我買的，我領的證也是真的。
可話堵在嗓子口，她隻聽見自己呼吸亂了半拍。
林意繞開她，拉著箱子走向玄關。
防盜門被推開，他沒有回頭。
吧嗒一聲輕響，兩個世界被隔在了門的兩邊。
林靜蘭獨自站在客廳裡，聽著那聲輕響在挑高的屋子裡繞了一圈。
四年來他第一次這樣對她，沒有胡攪蠻纏，沒有討好，隻有一種看透了的平靜。
她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指腹按著自己的手背。
那年下雨的巷口，她把傘舉到他頭頂，說過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
今晚那張桌子上，她自己沒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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