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月上海麵。
冰冷的海風順著石縫呼嘯吹過,捲起陣風撞擊在陡峭的黑礁之上,發出嗚嗚的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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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的月光傾瀉下來,將波濤洶湧的海麵照得一片慘白,也襯得這片深邃的礁石群愈發陰森死寂。
王北從昏昏沉沉之中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側腹處的傷口。
黑色的夜幕下,他強忍著腦海中陣陣襲來的眩暈感,顫抖著伸出手撫摸上自己的肋下。
先前倉促包紮的布條已被殷紅的鮮血徹底浸透,結成了一層硬邦邦的血痂。
已經止血了,但依然還有劇烈的疼痛。
那股如針紮、如火燒般的刺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
就是這股疼痛將他痛醒的。
他深呼吸了幾次,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身前的淺灘。
獵鯊鯨在水中一直等著他,龐大的軀體靜靜伏在淺水區,見他甦醒,輕輕發出一聲極其低微的嗚咽,眼神中滿是關切。
這段時間裡沒有敵人。
那些貪婪的傢夥依然守在礁石群外,像是一群耐心極好的豺狼,等待著獵物失血過多而絕望潰敗。
微涼的海水拍打著雙腳,王北這才開始思考逃跑的策略。
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找到對方的位置之後,然後借著礁石群的遮掩,從反方向逃離?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中浮現,就被王北立刻否決了。
不行。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重重礁石的縫隙看向夜空。
夜幕之下,一朵烏雲飄過,隱約可以看到一道矯健的黑影正繞著這片礁石群高高盤旋,雙翼劃破夜空,發出極其輕微的破風聲。
對方有鳥類靈獸,時刻在頭頂盤旋。
那頭高空中的飛禽顯然是對方留下的眼線,視野開闊無比,掌控著方圓數裡的風吹草動。
自己也是藏在了一處陰影區域,對方也不敢托大下來巡查,這才沒有發現自己,若是自己脫離了礁石群,第一時間就會被頭頂的鳥類靈獸發現。
畢竟礁石群附近的海水不深,獵鯊鯨的體型太大。
一旦離開這片亂石遮蔽的淺灘,龐大的軀體在夜光照射的海麵上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燈一樣清晰可見。
到時候隻要飛禽一叫,敵人的大船轉瞬即至,等待他們的依然是絕路。
那要趁著夜晚偷襲嗎?
王北眼神陰沉,腦海中演練著借著夜色潛水靠近大船的畫麵,但緊接著他又嘆了口氣。
也不行。
對方一定有守夜的人手,自己若是貿然靠近,一定會被射穿。
那重型捕鯨槍在夜間依然有著致命的威脅,他不能賭對方是否有夜視的能力。
沒受傷都躲不過去,現在受傷了,躲過去的機率更小了。
失血過多的身軀沉重如鐵,體內靈力運轉滯澀,此刻強行發起進攻,不過是自投羅網。
逃也不是,打也不是。
困局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死死壓迫在這片陰暗潮濕的石灘上。
海浪一次次撞擊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轟鳴,仿佛是在為他敲響喪鐘。
難道我王北,真的要在今天,死在這裡了嗎?
王北很久之前就考慮過自己是否會死亡這個問題。
第一次是在被賣到肉鋪的時候。
大旱之年,餓殍遍野,連草根樹皮都被刨得一乾二淨。
他被捆縛在沾滿血腥味的案板上,冰冷的菜刀就在脖頸旁晃蕩。
當時就差一點,自己就要被砍死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朝廷的賑災糧下來了,有飯吃誰也不想吃人肉,肉鋪老板就把自己賣給了人販子。
命運似乎與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第二次是在人販子們挑選孩子的時候。
昏暗潮濕的牢籠裡,擠滿了形銷骨立的孩童。
聰明的孩子會被人販子留下來,當做長期賣血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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