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番外：舒子軍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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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軍和王秀芝住在家屬院那間老屋裡，一直沒搬走。
院子不大，青磚地麵有幾處已經鬆動了，踩上去能感覺到磚麵微微翹起。
靠東牆搭了一個雞籠，用舊木板和鐵絲網圍成，籠頂蓋著一塊油氈布，邊緣用磚頭壓著，怕被風掀開。
籠子裡養了三隻母雞，每天早上咕咕叫著，在籠裡來回踱步，低頭啄食，偶爾歪頭看看籠外晃動的人影，又低下頭去。
王秀芝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端著一碗玉米麵拌的糠，蹲在雞籠前麵喂雞。
母雞低頭啄食的時候，她就蹲在旁邊等著，等雞吃完，彎腰從窩裡把還溫熱的雞蛋掏出來，三隻，不多不少。
偶爾少一隻的時候她會蹲在雞籠前麵數兩遍，確認那枚蛋確實不在窩裡，才站起來洗了手，進灶房生火做飯。
舒子軍還是像以前一樣，話不多。
早上蹲在井台邊洗臉，水澆在臉上，拿袖子擦乾，推著自行車出門。
他在街上找臨時工乾，有時候是工地搬磚，有時候是幫人卸貨，有時候是給雜貨鋪拉貨。
活不固定，今天有明天沒有，但他也不挑，有活就乾，沒活就推著自行車在街上轉一圈，看看有沒有新的招工告示貼在牆根底下。
傍晚回來的時候，褲腳上沾著灰，在井台邊蹲下來，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青磚地麵上洇開幾團深色的濕痕，又慢慢被乾燥的磚麵吸收。
自從分家以後，舒子軍和王秀芝很少再提老二家的事。
不是不想提，是提了也沒用。
王秀芝有時候在街上碰見陳瑤，隔著幾步遠，目光撞上，兩個人都會放慢半拍，然後各自錯開。
王秀芝繼續往前走，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變慢，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擦肩而過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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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也繼續往前走，也沒有回頭。
舒子軍有一次在街上碰見舒子也。
那天他剛幫人卸完一車水泥，蹲在路邊歇腳，褲腿上沾著灰。
一輛皮卡車從遠處開過來，在他麵前放慢了速度，車窗搖下來，舒子也探出半邊身子：“大哥，還在忙？”
舒子軍蹲在路邊，抬頭看了他一眼：“嗯，剛卸完一車貨。”
“電器店那邊來了新貨，改天有空過來坐坐。”
“行，有空去。”
舒子也把車窗搖上去，車子緩緩駛離，拐過街口，引擎聲漸漸遠了。
舒子軍蹲在路邊，看著那輛皮卡車的尾燈在拐彎處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巷口的方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鞋麵上那層灰，沒有站起來，又蹲了一會兒，才起身推著自行車往回走。
那幾年，舒子軍和王秀芝的日子不算好過，但也沒有大波折。
王秀芝嘴上的話少了，手上的活多了。
她開始學著醃菜。
秋天的時候，她從菜市場買了幾十斤芥菜回來，堆在院子裡，蹲在井台邊一棵一棵洗淨，把黃葉摘掉，根部切平，碼進一口老缸裡，一層菜一層鹽，壓上一塊洗乾淨的大石頭。
她醃菜的時候舒子軍蹲在旁邊幫她遞菜，兩個人沒有多說話，水流聲和菜葉摩擦的聲響在院子裡響了一整個下午。
醃菜封好之後，王秀芝站起來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蹭了蹭，走到灶房門口，說了一句：“下個月就能吃了。”
“嗯，知道了。”王秀芝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灶房。
那年冬天王秀芝生了一場病。
一開始隻是咳嗽，後來開始發燒，燒了三天不退，舒子軍把她背到醫院，辦了住院手續。
他每天下了工就騎自行車去醫院，蹲在病房門口的走廊裡，口袋裡裝著用油紙包好的幾塊饃和鹹菜，蹲在走廊的椅子上。
王秀芝住院那幾天，他比以往更安靜把所有的話都咽下去，留到出院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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