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開倉那天,城外排了十裡長隊。
範縝把州牧府私倉分成三部分:三成賑濟百姓,三成補回七郡官倉,四成留作軍糧。顧青棠帶糧行夥計負責稱量,陸聽雪拿中冊逐筆核對。
有人擔心商人做手腳,範縝便把秤搬到街上,任何人都能看。
第一袋糧發出去時,一個老婦抱著粟米跪下。沈礪讓人扶她起來。
"糧是你們自己的,不用謝我。"
公審前夜,範縝主張把所有證據抄成數十份,送往七郡縣衙和軍營。陸聽雪擔心抄本有誤,親自帶人逐頁核對。顧青棠則請來涼州十幾名老掌櫃,讓他們辨認糧契和商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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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王玄之公審。
校場上擺著七本帳、上冊、中冊和州牧府密信。七郡郡守、糧官、商人和軍戶代表都被叫來作證。
第二日開審時,台下不隻有百姓和士卒,還有曾替州牧府運糧的車夫、修倉的木匠和失去家人的軍戶。一個老車夫認出私倉暗門,哭著說自己的兩個兒子正是在一次押糧後失蹤。
陸聽雪親自念帳。
三年間,河西被倒賣軍糧兩萬餘石。因缺糧戰死、凍死和餓死的邊卒無法計數。為掩蓋虧空,至少十二支押糧隊被送進胡騎活動區域,其中活著回來的不到三成。
原主沈礪所在的押糧隊,隻是其中一支。
王玄之站在木台上,始終沒有低頭。
範縝問:"賀縉賣糧,你知不知道?"
"知道。"
"盧氏轉運,你知不知道?"
"知道。"
"陸家查帳被滅門,你知不知道?"
王玄之沉默片刻:"事後知道。"
陸聽雪握緊拳頭:"誰下的令?"
"我不能說。"
"不能,還是不敢?"
"說出來,河西會死更多人。"
台下頓時罵聲一片。
王玄之卻看向沈礪:"你以為殺了我,帳就清了?賀縉隻是手,盧氏隻是車,我也隻是替上麵記帳的人。大雍邊軍每年缺糧,不從百姓嘴裡拿,就隻能讓邊關失守。"
沈礪問:"那州牧府私倉為什麼有一萬石糧?"
王玄之終於說不出話。
"你不是沒糧。"沈礪道,"你隻是覺得百姓和邊卒不配吃。"
王玄之沒有否認,卻始終堅持自己所做是為了河西軍防。範縝便讓人抬來私倉中發黴的三百袋舊糧。好糧被留在暗倉等著賣,發黴的糧才準備發給邊卒。
台下再沒人聽他的辯解。
證詞念完,範縝按新軍法和大雍現行律法逐條定罪。王玄之貪銀的證據沒有一條,可他主持造假、包庇賣糧、逼死押糧隊,樣樣都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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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斬。
州牧同罪,斬。涉案糧官十二人,主犯斬,從犯按罪服役。普通小吏若能交出真帳,免死留用。
這場公審沒有株連家眷,也沒有一刀把所有舊官都殺乾淨。
範縝說:"我們若隻看他替誰做過事,不看他具體犯過什麼罪,和王玄之又有什麼區別?"
午時三刻,刀落。
王玄之的人頭滾到那七本帳冊旁邊。
他到死也沒有說出"上意"是誰。
陸聽雪沒有痛快,隻把中冊重新收進木匣。她知道陸家的仇遠沒有報完。
河西軍府成立後的第一場爭論,是要不要給戰死的涼州守軍收屍。裴虎認為他們替王玄之賣命,不配進公墓。趙闊卻說其中大半隻是聽令的普通士卒,家人同樣在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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