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威逃回安西城的第三天,城門便徹底關閉。
三千名安西軍將領家眷被關在內城西院,城牆上每隔一段便掛著一盞紅燈。紅燈亮起,便意味著有人試圖逃走;紅燈熄滅,便意味著又有一家人被帶進了刑房。
沈礪站在城外土坡上,看著那些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郭震在旁邊握緊拳頭:"秦威這是故意給我們看。"
"他想讓我們急著攻城。"
安西城牆高而厚,城內有三萬軍留下的軍械和糧倉。秦威帶回去的親兵不到四千,但城中還有一萬多名安西士卒。隻要沈礪強攻,秦威便能把家眷推到城牆上當盾牌。
裴虎問:"難道就這麼看著?"
"不看。"沈礪轉身,"先把城裡的人分開。"
他讓郭震帶五千安西軍在北門外駐紮,公開宣布不參與強攻;趙闊帶河西軍守住東南兩門,切斷秦威向安西腹地逃跑的路;韓照和陸聽雪則去查安西舊檔,找出城內水道、廢井和商隊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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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成被抬到陣前。他原是安西右營隊正,對安西城內的糧道和馬場都熟悉。高成指出,西院過去是都督府的家眷院,下麵有一條運煤通道,通往城西舊煤倉。
"秦威若把家眷關在那裡,肯定會封死通道。"
"封死不等於沒有。"陸聽雪道,"王玄之的糧道圖裡,安西每月給河西送來的煤,有一成從城西消失。那不是損耗,是有人用煤車運人。"
她從舊檔裡找出三張發黃的車票。票上的貨主不是煤商,而是盧氏車行在安西的分號。
顧青棠連夜派人查問分號舊夥計。夥計一開始不敢說,直到看見沈礪把秦威軍中搜出的家眷名冊貼在門口,才承認盧氏車行曾經替都督府運過密信和銀箱。
"煤倉後麵有一扇鐵門,隻有送貨的車夫知道。鐵門每月開三次,開門時城牆西角會降下一麵灰旗。"
沈礪看向安西城西角。夜色裡,那裡果然掛著一麵沒有風也不動的灰旗。
這說明城內仍有人替秦威傳遞消息,也說明西院地下的通道還在使用。
當夜,沈礪沒有派兵靠近城牆,而是讓宋槐帶工兵在城外修建一座假糧台。糧台上堆滿空車和草袋,守城的秦家親兵看見後,以為河西軍準備從西門架雲梯。
秦威果然把西牆的兵調去北門。
城內的周平舊部趁機點燃兩處烽火,假裝安西軍內部起亂。城牆上的紅燈連續亮起,秦威親兵開始挨家挨戶搜查家眷院。
沈礪等的就是搜查。
韓照帶三十名斥候從廢煤井下去,沿著塌了一半的運煤通道向城內爬。通道窄得隻能一個人匍匐前進,泥水一直漫到胸口。最前麵的陳小川摸到鐵門時,發現門後有兩個人守著。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聽見了裡麵的說話聲。
"秦都督說了,若城破,先燒西院,再燒糧倉。"
"那些人都是各營將領的家眷,燒了不怕軍心更亂?"
"軍心亂不亂,得看他們有沒有活著出去。"
陳小川捏緊短刀。韓照從後麵按住他的肩,示意再等等。
兩名守門人換崗時,韓照的人從黑暗中撲出。一個被捂住嘴拖進泥裡,另一個剛轉身便被陳小川用刀柄擊倒。
鐵門打開,裡麵堆著幾十隻煤袋。煤袋後麵卻不是倉庫,而是一條向上的石梯。
斥候順著石梯爬出,正好到了西院後牆的廢井裡。
西院中關著的家眷已經知道城外有人來了。她們不敢大聲喊,隻能把孩子的嘴捂住,等著井口出現動靜。
韓照讓人先送出老人和孩子,再送婦人。每人隻帶一塊乾糧,不許攜帶大件物品,免得堵住通道。
兩百人撤到一半,外麵突然響起腳步聲。
秦威親兵開始搜查西院。
院門被撞開時,最後一批家眷還在井下。陳小川把井蓋重新蓋好,自己躲進堆煤的空桶裡。三個親兵進來翻找,其中一人踢了踢井邊木箱。
"這裡有腳印。"
秦茂被俘後,秦威換了一個姓秦的校尉守院。那人拔刀走向井口,陳小川正準備拚命,院牆外卻傳來一聲巨響。
假糧台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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