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宦官看到那半張時辰表,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不可能。公文箱的鑰匙一直在咱家身上。"
陸聽雪沒有與他爭辯,伸手道:"請公公把箱子打開。"
公文箱還掛在馬背上,銅鎖沒有撬過的痕跡。高宦官親自開鎖,裡麵的通關文書、驛遞牌和完整時辰表都在。陸聽雪把兩張紙並在一起,紙張、墨色和中書省的暗紋一模一樣,連右下角一道不小心蹭出的墨痕都分毫不差。
陳小川看不懂:"箱裡的沒丟,外麵怎麼又有半張?"
"有人抄的。"陸聽雪把紙湊近燈火,"不是照著字抄,而是用濕紙覆在原件上拓下來,再補了中書省的暗紋。能做到這個地步,公文箱至少被打開過一刻鐘。"
高宦官急道:"咱家晚上都抱著箱子睡,誰能拿走?"
沈礪問:"離京以後,你在哪些地方洗過澡、換過衣服,或者單獨離開過箱子?"
高宦官想了半天:"隻在黑水軍驛歇過一夜。那晚有人說後院失火,咱家出去看了片刻。箱子留在屋裡,由兩個禁軍看守。"
"是哪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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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宦官轉頭看向隨行的八名禁軍,眾人也在互相看。
領隊校尉名叫杜成,馬上叫所有人站成一排。可點過人數之後,他的臉色也變了。
少了一個人。
那人名叫鄭七,傍晚還在隊伍最後牽馬。進入驛站後,眾人忙著搜查屋舍,誰都沒留意他去了哪裡。
韓照正要追,沈礪卻抬手攔住:"先別出院。"
"再晚就追不上了。"
"他既然故意讓我們發現時辰表,就沒打算悄悄逃。"
沈礪走到院中,仔細看了一圈。馬槽裡有草,灶上有水,驛站的人像是剛剛離開。可院角拴馬的木樁旁沒有雜亂腳印,廚房裡的碗也整齊擺著。這裡不是突然遇襲,而是有人提前把驛卒叫走,又故意留下一個像出事的場麵。
井邊那隻染血的靴子也是假的。
血已經發黑,帶著羊膻味,是剛殺的羊血。靴子底下壓著時辰表,生怕他們看不見。
"有人要把我們留在這裡。"陸聽雪道。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杜成立刻讓禁軍關門。可來人並沒有衝向院門,而是在驛站四周繞了一圈。緊接著,數十支火箭越過院牆,射上屋頂和馬棚。
乾燥的茅草碰火便著,火光一下照亮半邊院子。
"救火!"高宦官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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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卻先衝向馬棚,一刀割斷所有韁繩:"別救屋,先把馬趕出去!"
驛站裡沒有人,燒掉幾間房算不得什麼。一旦馬匹被燒死,他們隻能困在這裡。韓照踹開後門,陳小川與禁軍把受驚的馬趕向後院空地。陸聽雪抱著公文箱,貼著石牆躲開落下的火草。
院外的人見他們沒有亂,又朝後門放箭。
一名禁軍肩頭中箭,剛倒下,兩名蒙麵人便翻牆而入。韓照迎上去,刀背先砸斷一人的手腕,再回身擋住另一人的短刀。
杜成帶人趕來,蒙麵人卻不戀戰,扔下一隻陶罐便往牆外退。
陶罐落地破碎,一股刺鼻的油味散開。
沈礪一腳踢起旁邊的水桶,把燃燒的碎布壓住。杜成也看明白了:"他們不是來殺人的,是要燒公文箱!"
"不隻公文箱。"沈礪看向東邊,"他們真正想燒的東西不在這裡。"
按原定路線,許章押送的囚車會比他們早一個時辰抵達驛站。現在驛站空著,說明許章根本沒有進來。襲擊者在這裡放火,隻是為了拖住沈礪,不讓他趕去支援囚車。
沈礪立刻留下杜成和四名禁軍保護高宦官,自己帶韓照、陸聽雪、陳小川從後門追出去。
高宦官在身後喊:"聖旨命你隨咱家入京,你不能擅自離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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