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昌盯著糧倉外的人群,按在刀柄上的手又慢慢鬆開。
縣令、縣尉和十幾名鄉紳都在場,他身後的差役也不敢再動。
"沈將軍誤會了。"羅文昌擠出笑容,"地方公文的日期出了錯,可能是書吏誤寫。本官隻是奉命接人,沒有必要為一處筆誤爭執。"
許章坐在一旁,冷冷道:"官府公文,關係一名都督的生死。早寫兩天,你說是筆誤?"
"許監軍若有疑問,可以入京後向刑部申訴。"
"我現在便問你。"沈礪指著羅文昌的腰牌,"刑部主事從京城到這裡,快馬也要十日。你接到秦威死訊才動身,為何今日便到了?"
羅文昌道:"本官原在河東查案,臨時接到命令。"
沈礪接連追問查的是什麼案、在哪裡落腳,羅文昌隻答出兩個驛名。
高宦官忽然開口:"把你的腰牌給咱家看看。"
羅文昌沒有遞:"高公公隻管傳旨,似乎管不到刑部官員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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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確實管不到,可咱家在內廷當差二十年,認識刑部的腰牌。"
高宦官走到他麵前:"去年刑部換了新牌,正麵獸紋的眼睛朝左。你這塊牌的眼睛朝右,是三年前的舊樣。舊牌早已收回熔毀,你從哪裡找來的?"
人群中頓時響起議論聲。
羅文昌猛地後退一步,拔刀便砍。沈礪早有準備,側身避開刀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韓照同時踢翻兩名差役,杜成帶禁軍堵住倉門。
其餘四人沒有拚命,見羅文昌被按倒,馬上丟刀跪地。
縣尉撿起舊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氣得臉都紅了:"拿假牌騙開城門,還要下官幫你們扣押朝廷命官!"
羅文昌被壓在地上仍在喊:"我是真正的刑部主事!高忠與沈礪勾結,偽造證據,你們誰敢動我,便是謀反!"
沈礪扭過他的右手。
五根手指,沒有多出來的第六指,拇指上卻留著常年戴扳指的淺色圓痕。
"青玉扳指呢?"
羅文昌停止掙紮。
韓照檢查他的手掌,在小指外側摸到一道新傷。那裡的骨頭少了一截,第六根手指是不久前切掉的。
陸聽雪又從他靴筒裡找出青色玉粉和半張當票,典當的正是一枚無字青玉扳指。
孫貴沒有撒謊。
眼前這個人就是"盧先生門下"的傳令者。
六名差役的路引都是真的,卻沒人認識羅文昌。他們隻是半路被調來幫忙,並非同黨。
縣令聽完,當場讓主簿記下口供。
羅文昌閉著眼,一句話都不再說。
沈礪沒有用刑,而是把周申的草蓆掀開:"你主子滅口的本事,你比我清楚。周申隻被抓了半日便死了,孫貴也差點被殺。你如今身份暴露,覺得自己還能活著回京嗎?"
羅文昌睜開眼:"落在你手裡,我一樣回不了京。"
"我會讓你回去,而且讓全京城都知道你活著。"
沈礪將羅文昌的相貌、傷疤和當票全部記清,交給縣令與鄉紳抄錄,又讓畫師將他的畫像貼在縣衙外。
消息一旦傳開,幕後之人便不能再悄悄殺掉羅文昌,然後用一具無名屍體頂替。羅文昌明白這一點,呼吸終於亂了。
羅文昌的呼吸終於亂了。
"你以為把事情鬨大就能活?"
"至少比跟你們悄悄上路活得久。"
沈礪讓囚車裝上兩個草人走官道,羅文昌和孫貴則換上縣兵衣服,藏進兩支運鹽隊。
高宦官看著這一通安排,忍不住問:"你每走一步都弄三條路,不嫌累嗎?"
"對手在沿途州縣都有人。多走兩條路,總比隻剩一條死路強。"
正午過後,陳小川也從青石驛趕了回來。
他沒有抓到鄭七,卻帶回了驛站養馬人和三封沒來得及燒掉的短箋。養馬人承認,鄭七天亮前換馬離開,臨走時讓他把一張字條送往前方的武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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