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但李捕頭提過。”她沒提趙三娘——沒必要把三娘牽扯進來。
周槐聽完,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李捕頭消息靈通,那我就直說了。”
周槐把手帕收好,坐正了身子。
“掌櫃的怎麼稱呼?”
“姓沈。街坊都喊我杏娘。”
“杏娘掌櫃。“周槐嗯了一聲,“我今天來,不是來吃餛飩的。”
“猜到了。”
周槐沒有因為她這一句而停頓,繼續說下去,語氣平和。
“永興樓在東市做了幾十年,做的都是大席麵、貴客生意。但這幾年,東市的格局變了——新開了幾家酒樓,走的也是高檔路子,把價格抬上去了,客人反而少了。”
杏娘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我做了一個判斷——長安城真正的吃食市場,不在東市的大酒樓裡,在西市這些街坊鋪子裡。平民百姓一日三餐,才是穩當的流水。”
“所以永興樓要往西市擴?”
“不完全是。“周槐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永興樓的招牌不能降。降了價,老客人就覺得我們掉價了。我的想法是——另起一個招牌,做平民生意。真正的長安味道,不在大酒樓的菜單上,在街頭巷尾的灶台邊。”
杏娘聽到這裡,心裡已經大致有數了。
她等他說出那句話。
“杏娘掌櫃,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跟永興樓合作。”
說完,他停下來,看著她。
鋪子裡安靜了一兩個呼吸。
灶台上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開著,蒸汽升起來,在光裡散成一片白霧。
杏娘沒有馬上回答。
她站在灶台和飯桌之間,一手搭在圍裙的口袋上,手指在裡麵無意識地摸著一枚銅錢的邊緣。
“周掌櫃說的合作,是什麼樣子的合作?”
周槐沒有急著拋出方案,而是欠了欠身。
“這個不急。杏娘掌櫃可以先考慮考慮。我過幾天再來拜訪,到時候如果掌櫃的有意願,我們再細談。”
這一手比杏娘預想的要老道。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當場談成什麼——他來認人、摸底、拋個餌。
真正的話,要等下一次才說。
這個周槐,確實不是個簡單角色。
“行。那我考慮考慮。”
周槐站起來,從袖子裡取出幾文錢放在桌上。
“餛飩錢。”
“多了。一碗餛飩加蛋是八文。”
“剩下的算茶錢。“周槐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那種笑,是真覺得有意思的那種,“我在永興樓做了這麼多年,好久沒喝過這麼清爽的湯底了。”
他走到門口,側過身,補了一句。
“杏娘掌櫃,我下次來,想嘗嘗你的小菜。”
然後他跨出門,往東市的方向去了。
周槐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杏娘才把他用過的那隻碗收起來。
碗底乾乾淨淨,連湯帶蔥花一點沒剩。
她把碗拿在手裡轉了一圈,放在水盆裡泡著。
這個人有意思。
他來的時候,她以為會是一個趾高氣揚的大酒樓掌櫃,坐下來挑剔她這不好那不好,然後甩出一個她沒法拒絕或者沒法接受的價碼。
但周槐什麼都沒做。
他吃了一碗餛飩,誇了湯底,聊了幾句閒話,拋了一個“合作“的鉤子,然後走了。
“連具體條件都沒提。”
整個過程像是在喝茶——不是喝酒,不急,不衝,有後勁。
“杏娘姐姐?”
小圓端著一摞空碗從前麵回來,小心翼翼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個人走了?”
“走了。”
“他……是不是那個永興樓的?”
“是。”
小圓把碗放進水盆裡,偷偷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好像怕那人還會折返回來似的。
“他說啥了?”
“他說想跟咱們合作。”
小圓瞪大了眼睛:“合作?大酒樓跟咱們?”
“嗯。”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杏娘把手從水盆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
“還不知道。”
她走到灶台邊,掀開湯鍋的蓋子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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