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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把衣服脫了。”
秦隼又重複了一遍，黎安沁才反應過來。
他要檢查她身上的傷疤。
這話，讓黎安沁瞬間繃緊了全身神經。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麵前脫過衣服了。
在這件寬大的外套下，藏著的是無數蜿蜒醜陋的傷疤，爬滿了她臃腫的身體。
那些傷，比她臉上的傷疤更深，更醜。
她從來不敢讓人看見。
就連她自己洗澡的時候，都不願意低頭去看自己。
雖然黎安沁明白，秦隼是個醫生，他有自己的職業操守，肯定不會用任何異樣的眼光去挑剔她的身體。
但是……
黎安沁局促不安地看了秦隼一眼。
在她麵前的這個男人，是那樣的乾淨。
眉眼清雋，鼻梁直挺，光滑的皮膚找不出半點瑕疵。
他的完美，此刻和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越是像他這樣乾淨體麵的人，越是襯得她的狼狽無處遁形。
黎安沁又想起上一次，她在仲向昀麵前脫衣服的時候，他眼裡那種怎麼也藏不住的嫌棄。
那個眼神，像一把尖刀，日複一日一遍遍地刺穿她的心臟……
無論怎麼說服自己，黎安沁還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這些傷疤，跟了她整整兩年，自卑早已深深刻進了她的骨肉裡。
想要馬上剔乾淨，談何容易？
看到她僵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秦隼的眉頭輕擰了一下。
他沒催她，聲音緩了緩：“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讓護士來幫你檢查。”
他在維護她的自尊。
黎安沁心裡清楚。
但她亦清楚，如果真的想要徹底改變自己，她就必須要勇敢地邁出這第一步。
“別……不用。”
她聲音太急，有些顫抖。
她低著頭，耳根燒得厲害，雙手緊緊抓著衣服下擺。
“我、我可以。”
說話的同時，她咬著牙，一把將外套拉鏈拉下。
厚重的外套落在地上。
她身上，隻剩下一件單薄的襯衫。
接下來，隻要解開襯衫紐扣就可以了。
黎安沁反複告訴自己。
這很簡單。
你一定可以。
可是……
無論怎麼努力，她的手指卻像是完全不聽使喚似的，怎麼都動不了。
安靜的診室裡，黎安沁清晰地聽見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她仿佛又回到了剛毀容的那段日子。
那時，不管她走到哪裡，她都能感覺到有無數道視線死死地粘在她身上。
每個人都盯著她看。
那些眼神裡，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好嚇人啊……”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以前可是江大校花，可惜了……”
那些聲音像細密的針，一根根埋在黎安沁的神經裡，這麼多年每天都在折磨著她。
她本以為過去了這麼久，自己早已經習慣了。
可事實是，她隻是把所有難堪都藏在了心裡。
藏得越久，越不敢麵對。
“我可以的……”
黎安沁又小聲說了一遍。
像是在對秦隼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艱難地抬起手摸到襯衫紐扣。
一顆。
兩顆。
三顆……
剛露出領口一小片皮膚，黎安沁的臉已經完全變得蒼白，找不出一點血色。
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不斷在痛苦地叫囂著，要讓她馬上把衣服扣回去。
她必須用儘所有力氣，去和那個聲音對抗。
這時，秦隼突然開口。
“我們可以改天檢查，等你做好準備再說。”
聽到他這句話，黎安沁倏然紅了眼眶。
她當然知道秦隼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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