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熏香嫋嫋,安靜得落針可聞。
太成帝閉目靠在龍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麵上看不出喜怒。
雲瀟和瑞王被太監領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她心裡頓時沉下去,悄悄拽了拽瑞王的袖子,瘋狂打眼色。
‘咱們不會朝堂上演得太過,把皇伯父給整生氣了吧?’
瑞王理直氣壯地瞪回去,臉上還掛著兩道沒擦乾淨的淚痕,顯然還沒從朝堂上的悲憤勁兒裡走出來。
‘本來就是皇兄欺壓咱們兩個無辜小可憐,他這麼一個惡人哪來的理?’
雲瀟點頭。
‘就是就是,天天乾活被罵,本郡主冤枉啊!’
該形容皇伯父給雲瀟的工作安排呢?
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事事扣責任,件件無餉銀。
功成不必在我,背鍋必定有我。
俸祿和丫鬟一色,風險與謀反齊飛。
唉!
這個侄女當的真的是不容易!
兩人對視一眼,越想越覺得委屈。
眼淚珠子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掉,也不說話,就那麼並排站著,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兩隻被雨淋濕的小鵪鶉。
太成帝看著底下這兩個活寶,隻覺得額頭上的青筋又在突突直跳。
他趕緊抬手打住,聲音忍無可忍:
“誰讓你們站這麼近的?趕緊給朕撒開!”
兩個孽畜在一塊準沒好事!
雲瀟和瑞王趕忙閉嘴,老老實實的挪到兩邊。
太成帝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底下這兩個終於收起眼淚、乖乖站好的叔侄,默默歎氣。
他叫他們過來不為別的,實在是這兩人屁股收拾得太不乾淨,留下滿地的尾巴讓人揪。
“今日朝堂上言官彈劾雲瀟的罪名,雖然被朕當場壓下去,但這幫官員說的哪一條不是事實?”
刑部公務懈怠是真,太學曠課是真,跟禁軍勢力來往過密也是真。
人家隻是把事實往最壞的方向去解讀,便足以讓她當眾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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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大招風。
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雲陽郡主連破大案,風頭正勁。
“越是如此,越不能留把柄給旁人。”
看著皇帝難得擺出這副鄭重其事的態勢,雲瀟也收起平日插科打諢的做派,老老實實垂手站好,乖乖應聲,不再瞎作妖。
瑞王反倒聽不得太成帝這番訓斥,脖子一梗,不太高興地反駁道:
“侄女太優秀也能是她的錯了?”
“皇兄你也不想想,是誰把她推到這案子上的。這案子從開始就是個燙手山芋,不管乾好乾壞都會被人圍攻。”
“也就是侄女辦得漂亮,這幫人挑不出案子的毛病,才隻能拿太學曠課、刑部缺勤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來做文章。
“皇兄說的倒是輕鬆!”
“但凡這案子沒有拿出結果,沒有把各派勢力擺平,我們現在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嗎?”
“怕是早就被各個勢力給生吞活剝了!”
瑞王越想越氣:“皇兄你不誇她也就罷了,怎麼還跟著朝堂上的混蛋共同挑她的刺?”
“本王第一個不服!”
雲瀟難得側目看向瑞王。
這番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不像平日隻知道蹭茶喝、翹班溜號、在朝堂上哭得比誰都大聲的紈絝王爺。
原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都看得透透的。
雲瀟忽然覺得有些感慨。
也是。
畢竟瑞王活這麼些年,宮鬥傾軋、爾虞我詐,他雖不摻和,但也不是白吃飯的。
在皇城裡從小泡到大,再白的小蘿卜都能泡成渾身是眼的小蓮藕。
無非是心眼多心眼少的問題。
瑞王隻是懶得計較。
可今天為著她這個侄女,他不僅計較了,還在朝堂上當眾撒波,又在這禦書房裡梗著脖子替她鳴不平。
此番維護之心……
雲瀟珍之重之。
想到這裡,雲瀟悄悄挪動腳步,往瑞王身邊又靠了靠,叔侄倆並肩站著,如同兩隻同仇敵愾的小刺蝟。
不過,很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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