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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陳聞易容後寅時出門，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城東巷子裡那種替人跑腿的雜修，灰撲撲的，不值一看。
東市地攤區剛支起頭幾個攤子，他混在早起淘貨的散修堆裡，把蛇卵塞進一家收雜料的簍子底下，獸軀分兩份賣給不同攤販。
隨後，他回院換臉，恢複本相。
辰時的薄霧還沒散儘，陳聞站在青符閣門口，眉頭皺了一下。
三間青磚矮院擠在坊市深巷裡，被兩側高出一截的靈材行和丹藥鋪夾得透不過氣。
門頭那塊青符閣木匾裂了大半道斜紋，邊角金漆剝落得隻剩底漆泛灰的木茬。
門口兩尊石獸蒙著指厚的灰，嘴角靈紋凹槽裡積滿枯葉碎屑，靈氣淡得跟沒開過光一樣。
昨日入城時天色已暗，隻匆匆交了文書便被溫蓉安排去了獨院，沒來得及細看這地方白天的樣子。
此刻日頭照下來，青符閣的寒磣勁兒無處遁形。
對比天符峰那七重殿宇、雲氣繞簷的排場，這裡連個正經宗門分支機構的架子都撐不起來。放外頭坊市裡，誰走過門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陳聞腦子裡那盤棋翻出新的一麵，遠隔宗門千裡，真出了事，最近的青嵐宗駐點在北麵四百裡外的銅鹿城。
傳信過去，等人趕來，少說三日，三日夠死八回了。
昨晚溫蓉那番話裡提到的趙某叛逃、符材被卷、采買路線泄露，放在這個環境裡重新過一遍，味道就全變了，不是趙某膽大，是這地方天生適合被人算計。
引路的是昨日那個雜役少年石安，他今天換了身洗舊的短褐，袖口紮得緊。
他揣著手走在前頭，一路悶聲不響，偶爾側過頭來瞥陳聞一眼。
穿過前院，又繞過主殿側廊，石安把人領到後院東側一間偏廳門口。
偏廳不大，一張條案橫在當中，案麵摞著幾摞封皮發黃的入庫簿冊，牆角靠著半人高的木櫃，櫃門銅鎖泛綠。
案後坐著個乾瘦中年人，那人青袍洗得發灰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倒是漿得挺括，穿在身上不見任何褶皺。
腰間掛著一枚黃銅小牌，正麵刻著庫房主事，丁暮。
陳聞進門的瞬間，那人的眼睛便抬起來了。
他的目光從陳聞腳上的靴子開始，一路往上掃，袍角、腰間儲物袋、前襟、麵容。
不等陳聞開口，丁暮先伸手。
“文書。”
陳聞把外派文書遞過去。
丁暮接過，翻開第一頁掃了兩行，翻到第二頁，指腹在四係偽靈根那行上頓了一息。
“青嵐宗派來的？”
“這兩年外派名額放這兒爛著沒人接，怎麼今年反倒送了你一個。”
他把文書合上，指尖在封麵那枚火漆印上彈了一下。
“能煉幾階符？”
陳聞拱手，麵色平穩，沒有多餘表情。
“二階符籙尚可熟練煉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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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
丁暮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麵上沒什麼反應。
他轉身打開身邊那隻銅鎖木櫃，把文書往最下層一放。
那份經陳長老親筆印鑒、火漆完好的外派文書，就這麼被鎖進了一隻發黴的木櫃底層，跟廢紙歸在一處。
陳聞的目光在櫃門上停了半息，丁暮已經轉回來了。
他從案麵上摸出一麵令牌、一串鑰匙、一本薄冊子，往陳聞麵前一推。
“西廂是你的住處，冊子寫滿閣裡規矩，回去自己看。”
“每月硬性四十張二階符入庫，差一點都不行。”
陳聞聞言眉心跳了一下，昨日溫蓉說的數字是二十張。
丁暮翻了一頁簿冊，頭也不抬：“連續兩月驗收不合格，八年外派差事說廢就能廢。”
八年，這兩個字砸下來比四十張更重。
八年閉關苦修、廢料房裡熬資曆、對莫珩忍氣吞聲、瘴穀裡九死一生，全是為了拿到這張外派文書，拿到一個遠離宗門內鬥、獨立經營的落腳點。
差事要是半途作廢，打回天符峰，等著他的是莫長淵那隻夠得到峰外的手。
“敢問每月配套耗材發放額度？”
丁暮的指頭在簿冊邊緣劃了一下：“五份朱砂、五十張二階符紙、三瓶靈墨。”
“僅此一份，用光自己想轍，庫房一分不多給。”
“明白了。”
陳聞躬身，禮數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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