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在他心弦上撩撥了一下。……
慕晚墜沉在一場久遠的幽夢裡,暗夜迷離,萬籟俱寂,她如行走在午夜的一縷遊魂,無聲穿過幽庭,掌燈走下一道道石階,走進別院深處的密室。
密室燈火幽微,石榻上躺著一名年輕男子,手腳皆被鎖鏈鎖著,雙目也被綢布緊緊纏縛,不能自由行動,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男子身上的乾淨衣裳,是她先前為他換上的,繞胸而過的白色繃帶,也是她之前為他上藥治傷時包紮的。他這會兒不似昨夜躺在河灘上的昏迷模樣,人已醒來,正嘗試掙脫鎖鏈束縛,然而因為負傷虛弱的身體,也因為她先前為他灌的藥湯混有使他乏力的藥物,他無力掙脫鎖鏈,隻能讓鎖鏈發出徒勞的錚掙聲響。
他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徒勞的鎖鏈聲隨即停了下來,密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無形的對峙中,石室內的空氣凝滯得似讓人難以呼吸。
若她走不出這一步,她在宋扶風死後的處境,真會似連一點喘息的餘地都沒有了。她下定決心,走到了男子身邊,她無話可說,隻是有事要做,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向榻上的男子索取她想要的救命報酬。
因為她的侵犯行徑,鎖鏈聲再次錚錚響起,激烈而憤怒,“你要做什麼?!”“你是誰?!”他虛弱但怒恨的咆哮聲,像是重傷獅子的低吼,在幽深密室中回響,回響在此後的一夜又一夜。
到最後一夜,她向他灌下迷藥,他將要昏過去時,仍是厲聲質問“你是誰”,虛弱無力但咬牙切齒,像若他未被鎖鏈束縛,定會似傷愈的雄獅,將她鉗製在他利爪下,將她身上的血肉,一口口地撕咬下來,嚼成渣滓,吞咽入腹。
幽夢像風吹的帷幔、迭蕩的水波,忽然間搖晃起來,那傷愈的雄獅,轉眼間竟成了身穿龍袍的天子,“你是誰?”,年輕天子的麵龐上,呈現出昔年密室裡的扭曲痛恨,他雙目中焚熾著熊熊怒火,要將她和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全都燒成灰燼。
慕晚從噩夢中猛地驚醒,飽受驚嚇的心,砰砰跳得像是要從身體裡躍出來。她驚魂未定地躺在某張榻上,而眼前,有一男一女正打量她,女子似是之前侍立在謝淑妃身邊的大宮女,男子則身穿八品官服,手裡拿著一枚銀針,似是宮裡的太醫。
太醫原正要給昏迷的病患紮針救神,見人突然醒了,就先將針收起。在切脈望詢一番後,太醫確定慕晚身體無事,就離開了這裡,去向皇帝陛下和淑妃娘娘稟報慕晚蘇醒無礙之事。
沒一會兒,就有清寧宮宮人過來道:“陛下和娘娘知道慕夫人醒了,讓慕夫人梳洗一番後,到凝香殿回話。”
奉命守在慕晚榻邊的,是謝淑妃的心腹宮人秋嬋,她聞令後連忙扶慕晚坐起,道:“聖命不可耽擱,夫人快起身下榻,隨奴婢梳洗麵聖。”
慕晚臉上發上猶有被茶水潑過的痕跡,她不勞秋嬋,在被帶到梳妝台後,自己動手淨麵梳發。將散垂長發重新挽梳成髻的過程中,慕晚也在暗暗梳理自己的心緒,努力鎮定心神。
聲音相同可能是巧合,容貌相同也可能是巧合,但兩者同時相同,且身量形體也都相同,就沒有任何一點巧合的可能了。當年她在河灘上撿到的男子,就是當今聖上,不,那時他還是太子,算時間,正是先帝去世前的一兩個月。
太子是在十五歲時被派往邊關曆練,在十八歲時先帝病逝後登上帝座,他那時會出現在天水城外,應是在趕回京的路上,至於為何會隻身一人負傷昏迷,應是霍黨中人追殺之故,太子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謀刺太子的罪名,鏟清了朝中霍黨。
她向一個最不該的人,實施了借腹生子的計劃,計劃在過去是成功的,她有了阿沅,她保全了自身,她得到了現在圓滿的生活,然而凡事皆有代價,曾經幫過她的老天爺,現在將她推到了代價麵前。
是可以預見的,極其慘烈的代價,天子一怒,誅儘九族,血伏千裡,以她對皇帝做過的事,不僅她自己會被千刀萬剮,所有與她有關的人,都可能會受到牽連,她的阿沅也會被殺,即使皇帝知曉阿沅是他的孩子,又怎會接受這樣一個孽種,皇帝有出身高貴的後宮妃嬪給他生兒育女,定隻會嫌罪婦所生的孽種,玷汙皇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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