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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是變天。烏雲從北山方向壓過來，層層疊疊堆在黑岩城上空。城裡的攤販手忙腳亂地收攤，街上的行人裹緊衣領往家跑。有經驗的老人都知道，這是暴雨的前兆。
城西廢校場駐地，林北站在門口望著天色。
“要下雨了。”
黑狼正在給暗影狼套韁繩，頭也不抬：“下雨才好。雨聲蓋腳步，雨幕遮視線。夜雨殺人，老天爺都幫忙。”
林北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在黑岩城傭兵圈子裡混了十年的漢子，嘴上說得輕描淡寫，手上動作卻一絲不苟。他在檢查戰斧的刃口，一遍不夠又檢查第二遍。今天廢校場那一戰，黑狼全程站在場邊，親眼看著阿呆咬下火焰巨蜥的耳朵，看著鐵奴把大地暴熊的頭踩進泥裡。從那一刻起，他摸戰斧的手就沒停過。
不是害怕。是在校準。一個老傭兵在麵對真正強敵之前的本能校準。
“你不問我為什麼還要追趙凱？”林北問。
“有什麼好問的。”黑狼頭也不抬，“趙家的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你今天放了趙凱，明天他就會帶人殺回來。他爹輸的是麵子，他欠的是命。不一樣。”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那七個哥布林也是兵。當兵的戰死，長官不替他們報仇，誰替？”
林北沒說話。黑狼已經徹底把哥布林當成兵了。不是因為林北強迫，而是阿呆和鐵奴用命換來的尊重。這種尊重很貴，每一分都是血換的。
天色徹底暗下來。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點砸在廢校場的破鐵棚上，聲響密集如擂鼓。林北把阿呆留在駐地養傷，讓小雨和老陳留守。他自己帶著鐵奴和黑狼，披上雨披，從駐地後門摸了出去。
三隻哥布林指揮官沒有跟來。林北給它們的任務是守好駐地，看好裝備。大膽站在門口，目送三人消失在雨幕中，然後轉過身，對所有哥布林比了一個手勢——警戒。三十隻哥布林在雨棚下列成兩排，手持短矛，紋絲不動。
黑岩城北門。暴雨把守門的衛兵澆成了落湯雞，兩個衛兵縮在城門洞裡烤火，火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這種鬼天氣，鬼才會出門。
但有人偏要出門。
一輛不起眼的灰篷馬車停在城門口，車夫披著蓑衣，帽簷壓得很低。
城門洞的火光映出車裡一個年輕人的側臉——趙凱。
他瘦了，眼窩凹陷，顴骨突出，左腿僵直地伸著，那條被阿呆廢掉的腿至今沒好利索。
他的貼身護衛趙老四坐在他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腰間別著兩把短刀，手指始終搭在刀柄上。
車夫是趙家管事老吳，在趙家乾了二十年，是趙德柱最信任的老仆。
“少爺，都打點好了。北門衛兵換崗的時辰和今天的口令都提前通過氣，不會查我們的車。”趙老四壓低聲音，“老爺讓你先去灰穀鎮避避風頭，等這邊的事平息了再接你回來。”
“平息？”趙凱的聲音發顫，“你沒看今天決鬥嗎？那頭食人魔差點打死我爹的熊！林北不會放過我的，他不會——”
“少爺。”趙老四的語氣重了幾分，“這裡是黑岩城。你姓趙。就算那小子贏了決鬥，趙家在黑岩城紮根二十年，還不至於被一個外來戶連根拔起。你安心去灰穀，這邊有老爺撐著。”
趙凱咬著嘴唇沒再說話。他的手一直在抖。從廢校場回來之後他就開始抖，吃飯抖，喝水抖，睡覺也抖。每次閉上眼睛，他就會看見阿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看見那隻哥布林咬下火焰巨蜥耳朵時噴濺的血。他以為自己是獵手，直到被獵物咬了一口才知道，自己連獵物都不如。
馬車駛出城門洞，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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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外，官道兩旁是茂密的黑鬆林。雨打在鬆針上發出沙沙聲響，把馬車行進的聲音完全蓋住。趙凱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黑岩城的輪廓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他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電光瞬間將整條官道照亮。趙凱看見了一個人站在路中央，不到二十步遠，披著黑色雨披，雨水從帽簷淌下來，看不清臉。但趙凱認出了那個人身後的影子——一個雙拳纏著鐵鏈的獨眼巨人，還有一個扛著雙手戰斧的壯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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