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點半，高三全年級在學校正門集合。
今年的軍區聯合體檢不在校內進行，地點改在江城軍區總醫院體檢中心。
學校安排了四輛大巴統一接送。
陳鋒排在七班的隊伍裡，前麵站著張偉，後麵站著蘇晚。
蘇晚穿著薄開衫，把體檢通知單攥在手裡，指尖在紙邊壓出摺痕。
張偉回頭看了一眼，又往陳鋒身邊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問道。
“班長好像不太舒服，臉色有點白，要不要跟老師說一聲？”
陳鋒沒有回頭，隻擡手把背包帶往肩上提了提，低聲道。
“她暈車，先別一直問，越問越難受。”
“你怎麼知道？連這你都記得？”
陳鋒看著前方排隊的大巴，隨口道。
“上次春遊她就沒坐車，騎自行車去的。”
張偉張了張嘴，最後隻把手裡的通知單捲成筒，往掌心敲了兩下。
大巴發動後駛出校門，沿著江城北環線往軍區總醫院開去，車身接連壓過幾處彎道。
陳鋒坐在靠窗位置，蘇晚坐在他右邊，隔著過道。
車剛拐上第一個彎道，蘇晚立刻把手按在扶手上，通知單被她壓在膝蓋上。
陳鋒側頭看她，手指在窗沿上點了一下，問道。
“很嚴重？撐不住就說。”
蘇晚搖了搖頭，嘴唇抿得很緊。
陳鋒收回視線，指尖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前世野戰醫療訓練裡，長途機動時暈車的新兵不少，越有人圍著問，越容易被自己嚇住。
真要讓張偉繼續一口一個班長不舒服，估計車還沒到醫院，人先被念趴下。
陳鋒把身體往過道一側偏了點，開口問道。
“你聽過江城兵工廠的故事嗎？”
蘇晚偏過頭看他，手指還按著扶手。
“兵工廠？江城以前真有？”
陳鋒擡手指了指車窗外東邊的方向，道。
“一九三七年，江城淪陷前三天，兵工廠接到撤退命令，三千工人帶著全部設備。
用了七天七夜，翻過大巴山，把整座工廠搬到了後方。”
蘇晚鬆開扶手，把身體轉向陳鋒。
“搬一座工廠？那得多少東西？光靠人怎麼搬？敵軍就在後麵，他們來得及嗎？”
陳鋒把聲音壓低，隻讓隔著過道的蘇晚聽見，道。
“一千兩百噸設備，全靠人背肩扛，最重的衝壓機三噸半。
十六個人用圓木滾著走，翻了四座山。”
陳鋒擡起兩根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道。
“到了第五天，山路塌方，前麵的路斷了。
工人們用炸藥炸開山壁，硬是鑿出一條新路，天亮前通過。”
大巴駛過一個急彎，車身往旁邊一擺，蘇晚用手扶住椅背，目光仍停在陳鋒身上。
她往前傾了點，追問道。
“後來呢？工廠真的重新開起來了？那些設備都保住了嗎？”
陳鋒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牌，道。
“到了後方，工廠三個月內恢復生產。
第一批出廠的步槍送上戰場時，槍托上刻著四個字。”
“什麼字？是江城軍械所嗎？”
陳鋒收回目光，一字一頓道。
“江城製造。”
蘇晚把通知單重新放回膝蓋上，手指沒有再去抓扶手。
她看著陳鋒，追問道。
“你怎麼知道這些？縣誌會記得這麼細？”
陳鋒把視線落回窗外，隨口道。
“江城本地縣誌上有，圖書館地方文獻區能借到。”
這不完全是謊話。
前世他確實讀過江城縣誌，更多細節來自兵工廠舊址任務時。
老工人後代在紀念館裡給他們講的那些舊事。
縣誌當然不會把衝壓機怎麼滾過山溝都寫得清清楚楚，真要有人追著查。
他也隻能把地方文獻區這口鍋扣到底。
大巴又拐了一個彎。
蘇晚這次沒有去抓扶手，而是指了指學校東邊的方向，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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