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兩個皇帝?”袁崇煥說話都開始結巴了,“大敵當前,建奴隨時可能打過南嶺,他們居然在兩廣這塊彈丸之地,同時立了兩個皇帝?!”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劉玉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刻薄的冷笑。
作為後世人,劉玉每每翻看這段南明史,都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極其嚴厲的侮辱。大清的鐵騎這頭吃人的猛虎都已經在砸院子的大門了,院子裡的兩群羊不僅不想著怎麼把門堵上,反而為了爭奪“誰才是羊圈真正的正統老大”這個虛名,在後院裡自己先打出了狗腦子。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既然出了兩個皇帝,那這滿朝文武,總得爭個名分吧。”
劉玉看著袁崇煥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
“紹武帝在廣州,永曆帝在肇慶。這兩座城離得多近啊,騎快馬也就幾天的路程。於是,大明朝最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建奴的統帥李成棟,帶著幾萬清兵在前麵攻城拔寨,一路向南推進。而這兩撥大明的忠臣良將呢?他們把建奴徹底拋在腦後,調集了手裡僅有的一點火炮、兵糧,擺開陣勢,在三水一帶,極其慘烈地打起了內戰!”
“內戰?!”
袁崇煥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可遏製地哆嗦起來。
“他們在打內戰?!”袁崇煥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雙手瘋狂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建奴都快把他們的皮剝了,他們居然在拿大明朝最後的火器去打自己人?!他們瘋了嗎?!那些熟讀聖賢書的內閣大學士呢?!為什麼不勸阻?!”
“勸阻?”劉玉眼底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帶頭打內戰的,就是那幫大學士!”
劉玉站起身,繞著方桌緩緩踱步,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那些文官眼裡,大明朝亡不亡,那是天意。但如果讓對麵的政敵搶了正統,那他們自己就是偽朝的亂臣賊子,不僅沒法升官發財,以後還要被清算。所以,打建奴可以往後放一放,但打倒偽帝,那是關乎身家性命的頭等大事!”
劉玉猛地停下腳步,眼神如刀般直刺袁崇煥的雙眼:
“為了證明自己才是正統,紹武朝的文武百官可謂是同仇敵愾。他們拿出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銀去招兵買馬,甚至去澳門跟洋人買紅夷大炮。這股子舍生忘死的氣魄,這籌集糧餉的效率,比之前抵禦建奴的時候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結果呢,紹武帝這邊的軍隊還真打了幾個勝仗,把永曆朝的兵馬打得節節敗退。廣州城裡的文武百官彈冠相慶,以為自己馬上就要一統兩廣、名正言順地代表大明了。”
聽到這種把“黨爭”玩出亡國新高度的荒誕事實,袁崇煥胸口一陣劇烈的氣血翻湧,喉嚨深處再次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這幫畜生……這幫千古罪人……”袁崇煥咬著牙,鮮血順著嘴角溢出,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廣州,把那幫大學士的腦袋挨個擰下來。
“那……那建奴呢?”袁崇煥強咽下那口淤血,聲音淒厲。
“建奴?”劉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壺極其隨意地晃了晃。
“建奴的統帥李成棟,原本也是大明的降將。他一看這兩撥南明小朝廷居然打得熱火朝天,連前線的防務都不要了。這位李大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天下哪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劉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李成棟極其果斷地放棄了大部隊的輜重,隻帶了幾百個騎兵,換上大明軍隊的鴛鴦戰甲,打著大明軍隊的旗號,趁著夜色直接突襲了廣州城!”
“幾百個騎兵?!”袁崇煥目眥欲裂,“廣州是重鎮,城牆高聳,又有水師協防,幾百人怎麼可能破城?!”
“因為廣州城裡根本就沒有兵!”
劉玉的聲音在牢房裡猶如驚雷般炸響:“為了打內戰,紹武朝把能調動的兵馬全派去肇慶前線跟永曆朝死磕了!城裡的城門大開著,甚至連守門的衛兵都在打瞌睡!李成棟那幾百人長驅直入,一路殺到廣州的皇宮門前,那幫正在殿內商討怎麼徹底殲滅永曆朝的大學士們,才如夢初醒,發現大清的辮子軍已經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了!”
荒謬,極其的荒謬。
袁崇煥呆呆地趴在桌沿上,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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