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東再次啟動車子，往村外的方向開走了。尾燈在黑暗裡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路麵上隻剩下我和張一凡兩個人。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裡那張香灰照片，又擡頭看了看麵前黑黢黢的田野。照片裡的路線起點正對著田埂的方向，沒有任何岔路，就是一條直線往田野深處插過去。
張一凡拎起一把剛才從地上撿的長刀，掂了掂重量，又遞了一把給我：“拿著，防身用。”
我接過刀，刀身冰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我倆並排站在路邊，一人一把刀，像兩個深夜裡的愣頭青。
“林哲，現在怎麼走？”張一凡問。
“跟著我。”我說完，邁步朝那片田野走去。
腳踩進田埂上的泥土裡，軟綿綿的，帶著露水的潮氣。兩邊的稻禾高過了膝蓋，葉子擦過褲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張一凡跟在後麵，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就開始不耐煩了：“你這方向對不對啊？我怎麼感覺咱們越走越偏了？連條正經路都沒有。”
“香灰顯示的路線就是這樣的，你急什麼，跟著就是。”
“那你倒是告訴我還有多遠，在哪裡拐彎啊？”
“我怎麼知道。”我沒好氣地說，“要拐彎的時候自然就拐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彎，隻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走了大概十來分鐘，腳下終於踩到了硬實的地麵——一條田間小路，估計也就是剛好一輛三輪車的寬度，兩邊都是水溝，溝裡長滿了浮萍，月光底下綠油油的一片。
“轉左。”我看了看手機裡的照片。
我們沿著那條村頭小路繼續往前走。路兩邊開始出現稀稀落落的房子，有的是紅磚小樓，有的是老舊的平房，黑燈瞎火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盞亮著的燈都看不到。
又走了半個來小時，張一凡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聲音裡帶著煩躁：“林哲，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這大半夜的，連條狗都看不到，我怎麼覺得這麼不對勁呢？”
他這句話讓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仔細聽。
安靜。
太安靜了。
按理說這裡是鄉下農村，哪怕再小的村子，總該有幾條土狗。有人靠近的時候狗會叫，有車經過的時候狗也會叫，哪怕是半夜三更，偶爾也會傳來一兩聲犬吠。可我們走了這麼久，耳朵裡除了風聲和腳步踩在路麵上的沙沙聲，什麼都沒有。
連蟲鳴都沒有。
“凡哥。”我回頭看他，“你仔細聽聽，是不是安靜得過頭了？”
張一凡聽我這麼一說，也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慢慢變了：“操……還真是。狗叫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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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不大對勁。”我把手裡的刀握緊了一些，“小心點。”
“不會是……難道有鬼不成？”
“鬼你個頭啊。”我白了他一眼，“正經點，咱們是來找人的。”
“我哪不正經了？這荒郊野嶺的，又這麼安靜，你讓我怎麼正經得起來？”他嘴上罵罵咧咧。
又往前走了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丁字路口。我停下來看了眼手機裡的香灰照片，第三道彎就在這裡，右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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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拐過去之後，路況明顯變差了。原本還算平整的水泥路變成了碎石路，再走一段，碎石路也消失了，變成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長滿了齊腰的野草，草叢裡有大團大團的陰影，看著像灌木，又像是什麼別的東西。
“林哲，你確定你找對地方了？”張一凡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這條路好像是往山上走的，大半夜的上山？”
我擡頭往前看去，路逐漸往山上延伸。
“上去看看。萬一楊兵真被帶到山上去了呢？”
張一凡沒再說話，跟在我身後繼續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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