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報告是結論，監察使入場“這不算髮問？”
寧冉看向他。
“不算。”
她把測陣桿放到案桌上，聲音很平。
“報告是結論。”
晏無塵到青雲台時，天色剛亮。
山間晨霧還未散盡，薄白的霧氣沿著石階往上爬，沾濕了兩旁的旗幡。宗門大比的旗還掛著，隻是被這幾日的風雨和事故折騰得沒了最初的鮮亮，邊角捲起，像一場盛會被人揉皺後又強行掛回去。
青雲台山門外，天衡司執劍衛、青雲台弟子、萬寶閣賬房、仙盟外院護衛分列兩側。
沒人說話。
連平日最愛低聲議論的年輕弟子，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總盟監察院的人，從霧裡走來。
為首之人穿一身墨青色監察官袍，袍麵不綉祥雲，不綉仙鶴，隻在袖口壓著一圈極細的銀線。那銀線隨著他邁步微微發亮，像夜裡冷水上浮著的月痕。他身量高瘦，發冠束得極整，眉眼清冷卻不寡淡，唇邊沒有笑，眼裡也沒有多餘情緒。
他不像飛升司的人那樣乾淨得近乎不近人情。
他更像一把尺。
冷，硬，直。
每一步都像量過。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監察衛，皆穿深色窄袖袍，腰懸短令，步伐整齊。再後麵，是兩名記錄官和三名隨行檢事。那些人沒有東張西望，連看青雲台塌過的主擂時，目光都沒有多停一瞬。
寧冉站在總案房外的石階下。
她昨夜隻睡了不到半個時辰，眼下有淡淡青影，手臂上的傷重新包過，葯紗從袖口露出一截。聞不渡遠在東井凈室救陳秉，臨走前卻像能預料她會不老實，特意讓沈硯盯著她吃了兩次葯。
葯很苦。
苦到她現在說話都覺得嘴裡發涼。
裴小滿坐在她身後不遠處，身前擺著三套冊子。她昨夜寫到嗓子幾乎失聲，錢掌櫃強行讓她休息了一個時辰，此刻聲音仍啞，手背上的紅痕也未退。可她把總冊抱在懷裡，坐得很直。
陸斬疾站在寧冉左側稍後的位置。
他臉色仍白，昨夜複測殘留和幾次低強度出劍都讓舊傷翻了些，隻是他如今學會了不把所有不適都壓成一句“無礙”。他沒有站進總案房門線，隻守在外圈，玄衣被晨霧打濕了一點，劍柄壓在掌下，冷而穩。
沈硯站在最前，代表天衡司迎監察使。
顧衡也來了。
他一夜未眠，灰袍沉沉，鬢邊白色比昨日更明顯。
晏無塵在山門下停步，擡眼看向眾人。
他的目光從顧衡、陸斬疾、岑寂身上掠過，最後落到寧冉臉上。
“晏無塵，奉總盟監察令，接管青梧宗門大比複賽事宜。”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每一個字都像落在案紙上的冷墨。
顧衡拱手回禮。
“青梧分部，恭迎監察使。”
晏無塵微微頷首，視線又一次落向寧冉。
“寧冉可列席。”
他語氣平靜。
“不得發問。”
這句話落下，周圍不少人都下意識看向寧冉。
沈硯眉頭微動。
裴小滿握著筆的手緊了緊。
錢掌櫃站在後方，念珠在掌心停了一顆。
寧冉卻沒有半點意外。
她甚至點了點頭。
“好。”
晏無塵看著她，眼神沒有變化。
寧冉從裴小滿手裡接過一冊早已封好的薄冊，遞給旁邊的執劍衛，由執劍衛送到晏無塵麵前。
“我不發問。”
她聲音有些啞，卻穩。
“隻出報告。”
晏無塵低頭看了一眼冊麵。
冊麵上寫著：
《總盟監察組入場交接風險提示報告》。
字跡是裴小滿整理過的，工整清楚，末尾蓋著天衡司、青雲台、臨時質檢小組、萬寶閣見證四枚印。
晏無塵沒有立刻接。
他身後一名記錄官上前半步，伸手要替他拿。
寧冉擡眼看過去。
那記錄官約莫三十歲上下，麵白無須，手指修長，動作很穩。隻是他袖口裡露出一點銀白筆管，筆管上隱隱有凈白紋路。
寧冉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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