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眼簾,瞧不出多少情緒。
宋齊並不在意她的反應,指尖順著輿圖上的河流線條緩緩劃動,沉聲續道:
“諸位請看,這是冀州全圖,我料定,秦戈鈺不會在邯鄲與秦明璫硬拚,她定會沿水而下,直取鄴城。”
“行軍打仗,糧草先行,她若要打鄴城,大軍糧草輜重必定走漕運,省時省力,也能避開陸路的關卡。”
“這一點我已經跟秦明璫說過,她必然會派精兵去截她的糧道,秦戈鈺更不會坐視糧道被斷,定會派主力大軍護送。”
他指尖最終落在輿圖上一處城池標記上,重重一點,發出一聲輕響:
“所以,兩軍最終的決戰之地,多半會在曲梁城。”
“誰贏了,便能長驅直入取鄴城,這一仗關乎冀州歸屬,秦戈鈺必定傾儘全力,把巨鹿的精銳都拉上去。”
話說到這裡,帳內幾人都已是屏氣凝神,盯著那處“曲梁”的標記,眉頭微蹙,各自在心裡盤算。
宋齊抬眼掃過眾人,語聲斬釘截鐵:
“咱們的機會,就在這裡,趁秦戈鈺主力都在曲梁前線,後方空虛之時,咱們繞路直撲巨鹿,拿下她的郡治,廮陶城!”
話音落下,帳內先是一靜,隨即胡烈雲便皺起了眉,往前踏了一步。
所謂郡治,便是一郡之地的首城,是一郡錢糧、兵甲、官署彙聚之所。
如今天下施行郡縣製,大趙舊土分十三州,每一州下轄數郡乃至十餘郡,每個郡都有自己的郡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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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魏郡的郡治是鄴城,太原郡的郡治是晉陽,潁川郡的郡治是許昌,無一不是州郡重鎮,城防堅固,存糧豐厚。
廮陶作為巨鹿郡治,自然也不會太弱。
胡烈雲性子直,心裡有什麼便說什麼,語氣帶著幾分焦灼不安:
“陛下,咱們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人馬,一千人怎麼攻城?”
“再說,就算咱們僥幸拿下了廮陶,秦明璫能眼睜睜看著?她豈能容咱們占了巨鹿郡?”
“她自然不會容。”宋齊看了他一眼,“巨鹿是冀州人口大郡,地接東線平原。”
“想一統冀州,就絕不能放過巨鹿。”
胡烈雲聞言,頓時耷拉下肩膀,粗眉擰成一團,小聲嘟囔:
“那咱們費這勁乾嘛?打下了不還是便宜秦明璫?到時候她大軍一到,咱們還得乖乖吐出來,白忙活一場。”
“便宜她?”宋齊嗤了一聲,斜睨著他,沒好氣道,“你當秦明璫打贏了秦戈鈺,巨鹿還能落到旁人手裡?”
“到時候她順理成章接手,兵不血刃,咱們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咱們先一步拿下廮陶,占了巨鹿郡的要害,她秦明璫想要回去,就拿東西來換。”
“城池、糧草、甲兵、地盤,她總得吐出點什麼來。”
一番話說得直白,帳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宋齊心裡更是透亮。
冀州這塊肥肉看著誘人,可在秦明璫的眼皮子底下,他現在這點兵力,根本吞不下整塊。
與其貪多嚼不爛,最後落得雞飛蛋打,不如借這一步棋,拿地利換實利,換糧草、換軍械、換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本錢,一點點積攢實力。
更要緊的是,這一仗他非打不可。
他這個皇帝名頭,說起來好聽,是大趙趙氏遺脈,名正言順,實則空得很,手裡無兵無地,全靠世家投奔撐場麵。
杜家、華家這些世家子弟來投,衝著的是他“大趙天子”的名分,可不是衝著他宋齊這個人。
要讓人信服,要讓隊伍凝起來,就得帶著他們打勝仗,得讓他們親眼看見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想要讓一群人信服,就得領著他們走向勝利。
唯有一場實打實的勝績,才能讓這些新來的年輕人收起輕視,從“忠於大趙皇帝”,慢慢變成“忠於他宋齊”。
才能讓這支隊伍擰成一股繩,真正成為他的嫡係,跟著他走下去。
所以這一仗,既是搶地盤,更是立軍威、凝人心,非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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