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尤其是寫景之作,同早期一樣,也有語奇、意奇的特色。如\"弓抱關西月,旗翻渭北風\"(《奉送李太保兼禦史大夫充渭北節度使》);\"山店雲迎客,江村犬吠船\"(《漢川山行呈成少尹》);\"樹點千家小,天圍萬嶺低\"(《早秋與諸子登虢州西亭觀眺》);\"水煙晴吐月,山火夜燒雲\"(《江行夜宿龍吼灘......》);\"嶺雲撩亂起,溪鷺等閒飛\"(《巴南舟中思陸渾別業》)等,都可以說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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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參的詩形式豐富多樣,大抵各種體裁都有佳篇,但近體詩寫得不如古體詩好。他的五言古詩數量較多,胡應麟稱之\"清新奇逸\"(《詩藪·內編》卷二);七言歌行數量不如五古,但為詩人所最擅長。他的那些邊塞名作,如《走馬川行》、《輪台歌》、《白雪歌》、《熱海行》、《天山雪歌》、《火山雲歌》等,大都是采用這種形式寫作的。他的七言歌行音節流暢,用韻靈活多變,或句句用韻,或隔句用韻,有時始終一韻,有時二句、三句、四句一轉韻,且多平仄韻互換;同一篇中,還往往交替使用不同的韻式,如《白雪歌》中,既有句句用韻、兩句一轉的韻式,又有隔句用韻、四句一轉的韻式。還有,他的詩韻調與內容十分協調,如《走馬川行》,獨創句句用韻、三句一轉的奇特格式,以急促鏗鏘的節奏,烘托出了軍情的緊急和士氣的高昂。岑參的近體詩中,五言律數量最多,七言絕成就較高。正如胡應麟所說:\"七言絕太白、江寧為最。右丞、嘉州、舍人、常侍次之。\"(《詩藪·內編》卷六)
岑參同唐代另一詩人高適齊名,一向被並稱為\"高岑\"。作為二人的知交,杜甫就曾說過:\"高岑殊緩步,沈鮑得同行。\"(《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適虢州岑二十七長史參三十韻》)曆來的詩論家也往往將他們合在一起品評,如宋嚴羽說:\"高岑之詩悲壯,讀之使人感慨。\"(《滄浪詩話·詩評》)元辛文房說:\"(岑參)詩調尤高......與高適風骨頗同,讀之使人慷慨懷感。\"(《唐才子傳》卷三)確實,兩人的創作有一些共同點,主要的表現是:(1)兩人皆以擅長邊塞詩著稱。(2)雖然用\"悲壯\"二字來概括高岑邊塞詩的共同風格不算很精當,但不可否認,他們的邊塞詩在風格上有一個共同的特征:豪邁雄壯。(3)七言歌行都寫得好。所以,將二人相提並論是有道理的。然而,兩人的詩歌在風格上又有如下一些明顯的差異。
首先,就邊塞詩而言,高適前兩次出塞時的作品確有\"悲壯\"的特色,然岑參的主要風格是\"雄奇壯麗\",這種差別,與兩人出塞的方域及經曆不同有關。其次,高詩多夾敘夾議,直抒胸臆;岑詩則長於描寫,多寓情於景。前人已看出這一點,如元陳繹曾說:\"高適詩尚質主理,岑參詩尚巧主景。\"(《吟譜》)岑詩多寫景之筆,常常通過景物描繪,把作者的思想感情表現出來,如《白雪歌》:\"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隻描寫出送人歸京的具體場景,然讀者卻能從中體悟到作者當時的惜別、羨歸之情。第三,高詩渾樸質實,多采用寫實手法;岑詩瑰奇峭拔,有濃鬱的浪漫主義色彩。劉熙載說\"岑超高實\"(《藝概》卷二),即道出了高岑間的這種差異。最後,在接受文學遺產的影響方麵,高詩直追漢魏的特點比較顯明,岑詩則較多地汲取和融會了六朝以來詩歌的成就。杜甫稱高適\"方駕曹劉不啻過\"(《奉寄高常侍》),說岑參\"謝胱每篇堪諷誦\"(《寄岑嘉州》),這並不是隨意的比喻、稱道,其中包含著準確的評價。杜確《岑嘉州詩集序》說:\"時議擬公於吳均、何遜。\"亦可說明岑詩同六朝傳統的關係。王世貞說:\"岑氣骨不如達夫遒上,而婉縟過之\"(《藝苑卮言》卷四)這種差別,正與二人在接受傳統影響方麵的差異有關。
總的說來,高岑各具特色,\"一時不易上下\"(《藝苑卮言》卷四)。就詩歌的思想價值而言,大抵高勝於岑;而從藝術上看,則岑的創造性要比高突出,這主要表現在想象豐富,充滿奇情異采,更富有藝術個性方麵。岑參的詩在當時就已產生廣泛的影響,《岑嘉州詩集序》說:\"每一篇絕筆,則人人傳寫,雖閭裡士庶,戎夷蠻貊,莫不諷誦吟習焉。\"對後世的影響也較大,如宋代大詩人陸遊,不僅對岑詩稱賞備至,創作上也受了它明顯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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