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妙手難醫命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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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這一聲問得不算重，但卻讓望過去的張班頭臉色當場為之一變。
他在縣衙當差二十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可那都是尋常百姓。這太夫人可不是什麼尋常百姓。
老太太站在竹林入口處，一身素淨衣裙，花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她身後站著兩個丫鬟和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管事手裡還捧著一隻錦盒。
張班頭臉色變了一變，連忙示意手下鬆開揪著楚懷信的手。自個兒也退了兩步，躬身行禮：“太夫人，您怎麼來了？這山高路陡的，您老人家有什麼事，吩咐一聲，小人自去府上聽候差遣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老太太沒有回答他的話。她由丫鬟攙著，緩緩走進院子。那些排隊看病的百姓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老身來感謝楚先生贈藥之恩。”老太太在院子中央站定，目光從張班頭臉上掃過，落到院子裡那幾隻翻倒的藥簍上，又落到那幾個神色慌張的衙役身上，“倒是不巧，趕上了這出熱鬨。”
張班頭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在縣衙當了二十多年的差，知道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
劉長史雖然在昌州府任職，可老太太就住在扶餘縣老宅裡，逢年過節縣太爺都要親自登門拜問。
他一個小小的班頭，得罪不起。
“太夫人誤會了。”張班頭賠著笑，聲音放低了三分，“屬下是接到舉報，說這位楚道長沒有度牒，這才來查驗的。都是按規矩辦事，絕沒有為難楚道長的意思。”
“按規矩辦事？”老太太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目光落在那幾隻翻倒的藥簍上，“按規矩辦事，就要把人家的藥材掀翻在地？就要把看病的鄉人嚇得不敢出聲？”
張班頭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來應對。
“楚先生在此行醫施藥，救了不知多少窮苦人的性命，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老身雖是個婦道人家，但也知道朝廷律令講的是一個‘理’字。無度牒私設道場確實不該，但楚先生一不求施舍，二不斂錢財，三不傳道惑眾，隻是替鄉鄰看看病、治治傷。這樣的善舉，縣衙不嘉獎也就罷了，反倒要來拿人？”
張班頭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垂著頭，一句話也不敢接。
老太太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張班頭，轉頭對身旁的管事道：“你去縣衙走一趟，替我問問鄧知縣。就說老身說的，橫雲山下有一位楚道長，行醫救人，功德無量。若是有人要拿他沒有度牒的事做文章，讓他先來問過老身。”
管事應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張班頭連忙攔住，連聲道：“太夫人息怒，太夫人息怒。是屬下考慮不周，冒犯了楚道長。屬下這就帶人走，這就走。”
他轉過身，衝那幾個衙役一揮手：“還愣著乾什麼？收拾東西，走！”
又回過頭來，朝太夫人賠了個笑臉：“太夫人，小的告退，小的告退。”
幾個衙役如蒙大赦，連忙把翻倒的藥簍扶起來，草草收拾了一下，跟在張班頭身後，灰溜溜地出了竹林。
走到竹林入口時，張班頭回過頭，朝楚懷信的方向看了一眼，腳下卻沒有停頓，快步消失在山路拐角。
竹林外很快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院子裡那些病人麵麵相覷，有人長長舒了一口氣，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老太太沒有理會那些議論。她轉向楚懷信，神色緩和下來，語氣也溫和了許多：“楚先生，受驚了。”
楚懷信走到院子門口，朝太夫人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太夫人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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